灣人;刀劍狸貓、陸奧中心;FATE廣義五次槍弓槍。

〈蟄蟲啓戶〉 (貍陸貍)

  這是哪?

  從淺睡中醒來,同田貫昏沉的腦袋一時轉不過來,對著陌生的房間發愣。

  讓他回過神的,是喉嚨如火中燒的疼痛。

  身體又燙又軟,他花了好一番功夫才給自己倒了杯水。看著放在床邊的水壺和茶具,他慢慢想起了昨天的事。

  打和山伏去修行身體就一直發燙,意識也不清楚,在遇到陸奧守後更中斷了一段時間,之後只斷斷續續記得自己被帶到某間空房安置。

  紙拉門透著亮光,現在應該是早上。

  他想去外頭走走,但肌肉甚至骨頭都痠痛得厲害,只能繼續倒回被窩。

  這算什麼質樸剛健。他無聲地自嘲著。

  天地死寂。

  四下沒有人聲,連鳥叫聲都闕如,這個沒有個人物品的房間,讓同田貫想到倉庫——院子角落,被人類遺忘的小土倉。

  拉門和紙白得晃眼,對比下支撐的木框影子細瘦得幾乎扭曲變形。

  他猛地撐起身子,想奪門而出,但胃裡一陣翻天覆地讓他忍不住吐了。

  「噁……」

  儘管視線都被淚水弄糊,他還是以自豪的毅力爬到門邊,那個發光的方向。

  陰影籠罩,門突然打開,來者壓抑著怒氣咬牙道:

  「你這傢伙……」聽聲音,那是歌仙。

  儘管看不清歌仙的表情,同田貫瞬間還是產生了自己要被斬首的錯覺,不過歌仙終究沒給他個「痛快」,只是脫下他沾上酸水的睡衣,換上乾淨的衣服,然後把他踢回床鋪。

  「好好休息,不要再給人添麻煩了!同田貫正國!」

  歌仙的怒吼比打雷還懾人,不過這反而讓同田貫鬆了口氣。

  歌仙一邊碎碎念,一邊給他善後,末了狠狠瞪他一眼才拂袖而去。

  經這麼一鬧,世界像是也醒了起來,宅子各處漸漸傳來走動、談話的聲音。

  睡過一晚,同田貫自認身體狀況比昨天好了一點,至少意識比較清楚了,他預測自己應該後天或者明天就可以——必須——恢復到足以出戰的程度了。

  實戰刀一旦遠戰場離就沒有任何價值。

  在他規劃未來的時候又有人過來,山姥切國廣背著山伏,堀川國廣抱著寢具跟在他們後面。

  「小僧也來陪您了……」山伏有氣無力道。

  看著山伏在國廣兄弟的幫助下躺好,同田貫不知怎地心中突然湧出一股衝動,道:「我們都還鍛鍊不足啊。」

  「是啊……小僧修行還太不足。」山伏一邊和兄弟致謝,一邊苦笑道。

  「蝴蝶停一停。」

  「賣蝴蝶喔,賣蝴蝶。」

  今天是鬼子母神的緣日,雜司谷鬼子母神社一帶不可謂不熱鬧,帶孩子來參訪的母親摩肩擦踵;頭戴藺草斗笠的商人也混在人潮裡,他們扯開喉嚨叫賣,同時或左右揮動上頭黏有紙裁蝴蝶的竹籤,或手指連抖,讓色彩繽紛的紙蝴蝶翩翩飛舞,吸引小孩子的目光。

  含苞待放的桃花、杏花像在配合商人,伸長了綴有點點新綠、粉紅的枝幹,招來滿滿的春之氣息。  

  「謝謝惠顧!賣蝴蝶喔。」陸奧守吉行幹得十分起勁,不放過任何一個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孩童,他努力的程度,教一起來考查江戶日常的加州清光不禁懷疑他是不是忘了他們真正的任務。

  不過「目的」啊……算了,就隨他吧。加州清光暗道。

  他們作行腳商的打扮叫賣,既是融入時代的偽裝,也是為了賺取給同田貫買藥的錢。

  昨日,陸奧守把同田貫帶回去交給藥研藤四郎檢查,最後得到過勞和感冒的結論。

  因為誰也沒料到付喪神竟然會感冒,他們一時間只能先讓同田貫靜養,之後在陸奧守窮追不捨的要求下,審神者給出了讓他們買藥的方案,不是去萬屋,那裡同樣沒有準備這種東西,而是去「過去」買。

  「反正你們本來就會偽裝成當時的人進行調查,順便買藥也不至於太過分。但錢倒是問題。」審神者扶著下巴說道。

  「錢?」

  「先不說我們只有小判金幣,就算有合用的銅板讓你們帶去,這些多出來的錢也會長久留在那邊,所以……」畢竟這麼做已經遊走在灰色地帶,必須盡量把影響壓在最低。

  「知道了,這筆錢咱會自己賺來的!」

  因為只有一晚的準備時間,陸奧守最後決定賣的東西是「蝴蝶」。

  「陸奧守,來喝個水吧。」

  隨著時間漸漸接近中午,來參拜的人潮也稍微減少了,加州趁機提出休息的建議。

  「咳、咳,好啊,謝謝。」陸奧守叫賣半天喉嚨也喊得有點啞了,不過袖子裡銅板沉甸甸的感覺讓他頗有成就感。

  「你賣起東西還挺有模有樣的呢。」加州把水壺遞給他。

  「咕嚕咕嚕……坂本家有經營生意嘛,而且咱跟著龍馬也看了不少。」

  「這樣呀,那看來藥錢有著落了。話說回來,你問到了嗎?」加州知道陸奧守聽得懂他在問什麼。

  「沒有。」

  「沒有,嗎?」加州可不這麼認為,陸奧守的表情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沒有」。

  「嗯,沒有。」陸奧守以一貫的笑容回應。

  「那你怎麼還為同田貫的事這麼用心?」

  「加州,你覺得咱怎樣?」陸奧守反問。

  「哈?」意外的回答讓加州一時噎住,他仔細打量會陸奧守,然後故作不屑道:「你想和最可愛的我搶主人的歡心嗎?」

  「不是啦!你先回答嘛。」

  「這個嘛,挺可愛的,像條大狗。」加州壞笑道。

  「這問題會讓你覺得困難嗎?」

  「不會呀,只要和你往來幾天,任誰都能摸清楚你的本性。」換句話說狗就是陸奧守的性子。

  陸奧守不以為忤地笑了笑,然後用有點出神地說道:「可是同田貫他似乎很認真地在想這個問題。」

  「喔?為什麼啊?」

  「咱也不知道,不過就是因為不知道,咱才覺得他也挺有意思的。」陸奧守的笑容頓時少了幾分燦爛,多了些許柔和。

  加州隱約聽得出來事實不只如此,不過他也不說破,只是點頭附和。

  「要是他沒上山或許就不會感冒了,而他之所以上山多少和咱有關係,所以咱加減得負點責任吧。」

  「你會不會想太多了。」加州揶揄道。

  「就算想多了,也不吃虧呀。」陸奧守得意地搖晃袖裡的錢包。

  「不虧是坂本龍馬的刀,真會說話,真會做生意。」

  「好說好說!」聽加州稱讚龍馬,陸奧守驕傲得尾巴都要翹起來了。如果他有的話。

  「哇哇!」

  正當他們聊得興起,一陣哭聲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聞聲看去,只見有個大約六七歲的小女孩孤伶伶地在茶棚下哭。

  「小妹妹,乖喔,別哭,你怎麼了嗎?」陸奧守擠過人群,安慰女孩。

  加州見此輕輕嘆了口氣,也跟過去。「乖喔乖,來,哥哥給你抱。」他用眼神示意陸奧守。

  陸奧守連忙又抱又哄,但女孩還是哭個不停,口中直喊媽媽。

  真是個粗心的母親。加州和陸奧守對視一眼,女孩穿著用料還算不錯的町人衣著,人又是在茶棚,應該不是綁架或故意丟棄,而是粗心之故。不過就算事實如此,這也無助於讓女孩止啼,而且加州不認為自己擅長、也不想照顧小孩子。

  「對母親的叫喚,聽見了,蝴蝶飛來;哭鼻子的啜泣,聽見了,蝴蝶飛來;陪伴你的歡笑,聽見了,蝴蝶飛來。」

  陸奧守忽然唱起歌,並抖動手中的竹籤,讓蝴蝶上下跳動,吸引女孩的注意,最後翩然降落在女孩手上,讓她破涕為笑。

  「蝴蝶!」女孩歡快地揮舞細竹籤,於是蝴蝶也歡快地大肆舞動起來。

  「對,蝴蝶,漂亮的蝴蝶。」陸奧守用袖子幫女孩擦臉,陪她坐下,並問起茶棚主人和圍觀的人對女孩的母親有沒有印象,請他們幫忙。

  「小春!」

  「媽媽!」

  不久,一位穿著麻葉紋樣和服的中年婦人匆匆跑來,看來她就是那個迷糊的母親了。

  婦人和加州、陸奧守連連道謝,並買了許多蝴蝶,然後才牽著對兩人有點依依不捨的女孩離開。

  「你剛才唱的是什麼歌呀?唱得不錯呢。」

  「沒有啦,咱臨時瞎編的。」陸奧守還在和女孩揮手。

  「喔,很有本事嘛,那剩下的蝴蝶就都交給你了,沒問題吧。」

  「包在咱身上!」陸奧守拍了拍胸脯。

  但他忽然意識到袖子輕得過分,錢包不見的事實,令他臉色大變。

  中午,歌仙做了月見烏龍麵。

  在同田貫的堅持下,他沒讓人服侍,自己靠著矮桌希哩呼嚕地吸麵條,歌仙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後開口:

  「同田貫,下面的話本來不應該現在講,主上認為應該等你好了再說,但我知道如果不現在告訴你你一定聽不進去。」

  「嗯?」他含糊應道。

  歌仙坐姿端正,微微抬起下巴,說:「今後一個月,你不得出戰。」

  「哈?為什麼!我很快就可以起來了!」同田貫齜牙咧嘴怒道。

  歌仙挑了挑眉,輕描淡寫道:「你如果一直搞不懂為什麼,我會建議主上延長禁令。」

  「歌仙兼定!」

  「你不要對我發怒,主上早有此意,我只是順水推舟。」

  「早有此意?」同田貫愕然。

  「你一點自覺都沒有嗎?真是……」歌仙搖頭嘆道:「給你一點提示吧,你好好想想你來本丸後的這段時間都做了什麼?」

  「做了什麼?我不過是盡了武器該盡的本份。」整整三個禮拜,他可以說不是在前往戰場或遠征的路上,就是在去手入室的途中。

  「是這樣嗎?」

  「歌仙你不要再自以為有趣地打啞謎。」同田貫不再大吼,但怒氣反而更甚。

  「既然你都這麼要求那我也不客氣了。」歌仙手指著同田貫慢慢說道:「主上太好說話,不會拒絕,而你以為自己無欲無求,但其實你對主上提出的要求比誰都多!原本還以為你病過一場多少會學到拿捏分寸,照顧自己點,但早上的事證明你不行,如今被禁足也是你活該。」

  「武器被送往戰場有什麼不對!」

  「你以為在主人心中,我們只是刀嗎?那我用你的話回答吧,如果我們只是刀,聽命主人的安排當然無庸置疑,要你留下就留下,不能也不會提意見;如果我們不只是刀,有自己的想法,那有點意見就說得通了。那麼現在回答我:你到底是不是『刀』?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同田貫被歌仙的話完全堵住,過了許久才囁嚅道:「我……」

  「如果你有腦子的話,偶爾用用它吧。」歌仙三兩下收好東西,快步離開房間。

  山伏望著歌仙離去的方向,然後和堀川、山姥切小聲交換了下意見,最後他對同田貫道:「同田貫,歌仙其實只是擔心您。」

  「擔……心?」同田貫還沒回過神。

  「是的,當然!老實說,您的狀況小僧也不放心,畢竟您請纓的頻率實在太高,幾乎沒休息過,這樣鐵打的身體都撐不住,況且我們現在用的是人身,只是我們認為您自己心裡應該有數,過去就沒有多說。現在,雖然小僧好像沒資格說這種話,不過還是請您不要讓我們和主上擔心了。」

  同田貫茫然地望著前方,心裡亂成一團。

  武器本來就該……

  他想要穩穩捉住什麼,但腦中只是不斷重複那句質問:你到底是不是刀?

  他鬆開了拳頭。

  「只有這樣夠嗎?」

  「我又沒買過藥,怎麼會知道。」

  「不過就算想再賺一點,好像也沒辦法了,而且時間……」

  加州和陸奧守望著僅剩的零錢士氣低落地討論,那幾個銅板怎麼看都嫌少,然而,過了中午來參拜的人快速減少,其他的商人早都離開了,天氣也漸漸轉壞,吹起陰冷的北風。

  陸奧守咬了咬牙道:「先走吧,如果夠就萬事大吉,就算不夠早點知道也還有時間再想辦法。」

  他們把目標定在日本橋一帶,那是對江戶不熟的他們也有所耳聞的繁榮地方,沿途一定可以找到藥鋪。

  雜司谷位在江戶邊緣,儘管他們腳程快,但糟糕的路況和在中途潑下來的大雨都嚴重拖延了進程,直到傍晚他們才抵達目的地。

  「討厭,都濕透了,就這樣去買藥嗎?」雖然有斗笠,但在雨中奔跑還是讓他們淋得像落湯雞一樣。

  「沒時間了,就這麼上吧。」他們的「任務時間」只到太陽下山,陸奧守說完也不稍停,直接走進他第一間看到的藥鋪 。

  「打擾了,咱要買藥。」

  「歡迎光臨,您需要什麼?」掌櫃和夥計看到一身落魄的陸奧守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就恢復尋常,好聲迎接。

  陸奧守報出藥研開給他的藥方,末了拿出一天下來攢的錢,戰戰兢兢地問:「請問這樣夠嗎?」

  掌櫃格外親切的笑容讓他暗叫不好。

  不一會,他就被「請」了出去。

  「再來!」他可不會這樣就放棄。

  陸奧守又接著試了好幾家,並試過幾種不同的口吻,但一樣沒好結果,這段期間加州去借了番傘,並想辦法把自己打理得像樣一點,但在商人面前,錢不夠就沒有談判的空間。

  「可惡,讓我們賒一下帳又不會怎樣,我都這樣拜託了,小氣鬼!」嘴巴上雖這麼說但出身河原之子的加州也明白,在這裡沒有戶籍、也沒有長屋主之類的對象作保證人的自己,要賒帳基本不可能。

  「加州你早上才說咱,結果你也很用心嘛。」儘管屢屢失敗,陸奧守臉上仍不見沮喪。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開玩笑!」加州怒道,不過他明白陸奧守是在稱讚他、鼓舞士氣,「難得出來進行任務,不做到最好怎麼給主人保持好印象?」

  「說的沒錯,繼續吧。」不到最後絕不放棄。龍馬在談薩長同盟的途中不知道面臨多少次破裂的局面,最後不也完成了?要成就事情靠的就是堅持。

  他們找上的下一家店,是間掛著早蕨門簾、看起來散發著喜氣的小藥鋪,他們希望能沾沾好運。

  「打攪了。」這間店沒有夥計或學徒,狹窄的店面裡只有一個應該是掌櫃的中年男子,陸奧守穩住情緒,恭敬道:「掌櫃,咱有件不請之情,還望請您多多幫忙。」

  掌櫃沒有答腔,只是静靜打量會眼前的「客人」,估計是這樣的人見得多了,而且來藥鋪的「不請之情」又很好猜。

  「咱的一位朋友病了……」

  陸奧守使出渾身解數,想盡辦法要動之以情,但這位有些年紀的掌櫃看起來是油鹽不進,臉上始終古井無波;不過被多次話說到一半被趕走後陸奧守也知道,對方到現在都還沒打斷自己,那就是有希望!

  「……咱知道手上只有這些不夠,但還請您發個好心,幫幫忙,咱一定會再補上,拜託您了。」陸奧守跪下拜託。

  「你和你的朋友住哪?」男人嘆了口氣後說道。

  這個問題陸奧守不是頭一次聽到了,正當他下定決心,打算先掰一個應付過去時,屋裡突然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

  「蝴蝶哥哥?」

  「小春?」

  陸奧守看向從屋裡探出頭的女孩,同時眼角餘光注意到,「掌櫃」對女孩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隨著日頭落下,房間裡漸漸由亮轉暗,再隨燭火燃起復歸光明。

  同田貫沒注意時間,他只是望著天花板,竿緣井然有序,和他心理狀況完全相反。

  他仍堅信自己是刀,戰場就是他的一切,毫無疑問。然而,壓在他胸口的這種感覺又是什麼?

  他能輕易砍殺敵人,卻斬不去這份無力感。

  那是長久以來以武器自居、作為量產品的自我定位。它剛健有力,也軟弱無能。

  可是如果工具的目的消失或改變了,那它就不是原本的工具,歌仙的話直擊了同田貫本來單純的自我定位。

  如果我不是刀,那我到底是什麼?

  眼前有黑影晃動,同田貫花了好幾秒才意識到那是陸奧守在朝自己揮手。

  「同田貫?同田貫你在睜著眼睛睡覺嗎?」

  「陸奧守啊……」又是一個不能理解的對象。

  同田貫還沒完全回過神,他想也不想就順口說出腦袋裡正在跑的問題:「我到底是什麼?」

  「你沒事都在思考這麼深奧的問題啊?」陸奧守愕然,然後摸了摸同田貫的額頭,「還是你發燒燒得迷糊了?」

  「陸奧守,是這樣子的。」山伏把陸奧守呼到身邊,小聲說明了稍早的事。

  「原來如此,那這就是同田貫你的不是了。」陸奧守抱胸點點頭,說:「你實在很笨呢,這麼簡單的問題也煩惱成這樣。」

  「是嗎?」同田貫連生氣的勁都提不起來。

  陸奧守垂下眼簾,他用指尖按住同田貫的胸口,緩緩說道:「從刀劍而生的我們當然不只是刀劍,就像孩子不會和母親一模一樣。付喪神也好,刀劍男士也罷,我們叫作什麼其實不重要,但如果一定要有個稱呼,那麼咱更喜歡這麼說:咱就是咱,你就是你,咱們都是有想法、有好惡、有『心』的『生命』。感覺到了嗎?它在跳呢。」

  同田貫只覺一股難以言喻的戰慄感瞬間從陸奧守按住的地方向全身漫延開來,就連腳趾都不禁為之顫抖。

  他屏住呼吸,為眼前的「刀劍」心跳不已,他這時才發現陸奧守在笑,但那笑容很複雜,不是他能描述的,他看不出陸奧守的表情和昨天凌晨的有什麼不同,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眼前的這個更讓他無法移開目光。

  陸奧守繼續說:「咱不會要你別投入戰場,但相對的,咱希望你的決定是在考慮過主人和其他人的心情後才下的。」他嘴角的弧度漸漸收斂,最後終於染上幾分苦澀。

  同田貫從來不認為自己是會對未來多做思考的刀,他的認知中只有眼前和不斷累積的過去,所謂未來只有戰場和閒置,單純到不必思索,但此時他不由得產生一股抓住什麼的慾望,想要穿過未來的迷霧,緊緊掌握什麼的衝動。

  他想要——

  「你……」

  「嗯?」

  「你什麼時候會露出剛才的表情?」

  陸奧守聽到這奇怪的問題不禁失笑, 不過還是認真答道:「被關心、被溫柔對待的時候,還有付出得到回報的時候……」

  然後,他突然板起面孔,佯怒道:「所以,請你快點好起來,知道了嗎!」他用力彈了下同田貫的額頭。

  「我知道了。謝謝。」雖然覺得像被當小孩子對待,有點不悅,同田貫還是老實接受教訓。

  「不客氣!」陸奧守燦笑。

  同田貫注視著陸奧守,想仔細記住他此刻的樣子,然後他突然發現一件事。

  「為什麼你這麼濕。」

  說「濕」還太輕描淡寫了,陸奧守的樣子根本活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行「水道」從走廊延伸到榻榻米上。

  「因、因為咱一回來就趕著來看……」被說到痛腳,陸奧守忙打哈哈。

  「現在看完了吧,還不快去換衣服!」他氣得握緊拳頭。

  「是是是,真不想被你這麼說。」陸奧守朝他扮了個鬼臉,吵吵鬧鬧地離開。

  望著陸奧守離去的方向,同田貫感到前所未有的放鬆,然後平靜地墜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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