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人;刀劍狸貓、陸奧中心;FATE廣義五次槍弓槍。

〈草木萌動〉 (貍陸貍)


  「呼!冷死啦!」

  「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了。」

  「各位辛苦了,不過還請注意音量,大家都睡了。」

  「抱歉抱歉。」

  「有什麼東西可以吃嗎,光忠?我快餓死了。」

  「廚房有飯糰,我再幫你們熱個湯吧。」

  「愛死你了!」

  「噓!」

  「啊啊,蠟燭!」

  遠征歸來的一干刀劍男士們按捺衝動,就著不住搖晃的燭光「輕手輕腳」走向廚房。

  「同田貫,你不吃嗎?」發現有人脫隊,獅子王出聲問道。

  「不了。」

  「那,明早見。」

  同田貫頭也不回地擺擺手,黑色的身影融入走廊的影子裡。

  雖然時序上已進入春天,但凌晨仍寒意逼人,玉兔攏起霜色的披肩,梅香沁鼻。

  若是歌仙,面對此情此景肯定詩興大發,趕磨墨揮筆去了,但他是同田貫正國,是戰鬥的工具,他對庭院的美景不屑一顧,只是一個勁地前進。

  不過,他心裡並不像表面上那麼無動於衷,至少他期待著被窩和火缽。

  和食慾比,他現在更想睡覺,至於飯什麼的,了不起明天再連今晚的份也一起吃回來就是了。

  這倒不是他懂得享受,只是在一連數周幾不間斷的任務後就算是他也有點吃不消,是這個身體需要,如此而已。

  眼見房間就在前方,他不自覺加快腳步,但紙門拉開的同時他猛踩剎車,怔在門口。

  有人在他房裡。

  如果他沒記錯,此「人」名叫陸奧守吉行。

  陸奧守像怕冷的孩子,抱緊棉被枕頭,側著身子,蜷作一團,也不知他是怎麼睡的,離被褥足有尺遠;如果只是這樣就罷了,但陸奧守又像熱得難受,他把睡衣扯鬆,近乎半裸,同田貫的視線隨月光穿過門縫,落在他壯實的身體上,朦朧的光影起起伏伏。

  同田貫愣了好一會才回過神,無論跑錯房間的是他還是陸奧守,總之先把門關起來再說吧。正當他這麼想,陸奧守動了起來。

  或許是受驟然增強的寒意影響,陸奧守蹭了蹭懷中的布團瑟縮著,麥色的肌膚泛起小小的雞皮疙瘩,喉中嗚咽,眉間生出一個「川」字。

  也不知是哪根筋忽然不對,同田貫駐步凝視,然後解下圍巾,等他發現自己做了什麼的時候,黑色的棉布已妥妥蓋在陸奧守肩上,雖然有閃過把東西拿回來的念頭,不過看著陸奧守臉上甫漾起的笑容,他選擇直接關門離開。

  望著薄霜覆蓋的庭院,同田貫此時不只沒感到冷,反而熱得幾要冒汗。

  去喝口湯吧。

  他覺得口有點渴,不,是很渴。

  過了早餐時間許久,陸奧守才頂著一頭亂髮,搖搖晃晃地走進餐廳,趴倒在桌上。

  「早啊,加州。」

  「可不早囉。喏,檸檬水。」

  「謝啦。」

  看了眼臉色發白,明顯在犯宿醉的陸奧守,加州清光笑道:「酒是不錯,但喝多了可是美麗的大敵啊。你該照照鏡子,看清楚你現在的模樣。」

  「可是那個氣氛哪能不喝呀。」陸奧守苦笑著回應。

  昨日,粟田口一眾期盼多時的一期一振終於顯現,為此本丸裡狠狠開了一場宴會。

  「是你太不會拒絕人了。」

  「唉呀,這是咱的優點嘛。」

  「說的也是。等等你可以去洗個熱水澡,和你一樣的傢伙可不少。」加州做了個鬼臉,多虧他們給自己平添許多工作,害他連好好塗指甲油的時間都沒有。

  陸奧守乾笑兩聲,然後問道:「對了,加州,你有看到同田貫嗎?」

  「他一早就和山伏上山去了。怎麼,找他?」

  「也沒什麼,就是……」陸奧守難得支吾起來,眼睛左到右轉了圈才承認:「咱昨晚醉得太迷糊,竟然跑到他的房間去了。」

  「你不會吐了吧?」跑錯房間也沒什麼,加上加州知道同田貫當時人去遠征不在,不至於鬧出什麼問題,因此他挑著眉猜了一個可能會讓陸奧守特別提出來「坦白」的理由。

  「在你看來,咱的酒品這麼差嗎?」

  「說不定呢,誰叫我很清楚要遠離醉漢。」加州壞笑道,「所以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咱不知道……咱的腦袋現在就像一團糨糊,昨晚發生過什麼事一點印象也沒有,可是,」說著,他從懷裡拿出他們都很眼熟的黑色長圍巾,「同田貫昨晚一定有來過,然後不知道為什麼留下了這個。」  

  「耶耶。」

  「你也不要只是『耶耶』嘛,咱真的很想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陸奧守嘟起嘴巴。

  「我又不是他,哪會知道啊。不過……」加州望著天花板發了會呆,然後再次壞笑:「搞不好,是他對你做了什麼呢。」

  「哈哈,不會吧。」

  「難講喔,俗話說的好:會咬人的狗不會叫。」加州搖了搖手指。

  陸奧守頓時露出有些動搖的表情。「咱和同田貫不熟,他是這樣的人嗎?」

  「開玩笑的啦。」發現說過頭了,加州連忙揮揮手,「至於同田貫啊,在我看來他就是個粗神經、直線思考的工作狂,嗯,某種意義上能和長谷部互別矛頭的程度,剛好和你相反。呵,如果說是喝得爛醉的你對他做了什麼,我還比較相信。」

  「這聽起來不太像是讚美。」

  「因為的確不是。總之,你如果那麼在意就去找他當面問清楚吧。」

  「結果還是得這樣嘛。」

  「單刀直入,很多時候才是最有效的方法。而且我想他應該也比較喜歡這種直來直往的做風。 」

  說話間,加州也開始覺得同田貫早上看起來有點不一樣,不是打扮上,是他的神情有不尋常,而且仔細想想,那樣子似乎還挺眼熟的……

  他對自己剛才的話漸漸不是那麼有信心了。

  辛苦半天回來卻發現有個醉漢在自己的房間,按那個同田貫的性格,不是把人趕走,就是什麼也不做,直接另外找個地方睡吧,哪會留下什麼東西。等等問問看安定好了。加州暗忖。

  思考完,加州正打算叫陸奧守趕緊吃完早餐,卻發現他正在把同田貫的圍巾往自己脖子上圍。

  注意到加州的目光,陸奧守吐了吐舌頭說:「有點冷嘛,就稍微借用一下。」

  「啊,我懂。」加州沒有露出任何奇怪的表情。

  隆隆隆隆!

  瀑布如一匹白練,從山崖上傾瀉,源源不絕。

  三月初,河流終於解凍。

  同田貫正國隨山伏國廣雙掌合十,在瀑布下打坐冥想。

  不過,冥想只是目標,同田貫自己是怎麼也靜不下心來。

  冰冷的瀑布一波接著一波,重重打在他肩上、背上,像在譴責他心裡雜念不休。

  他閉緊雙眼,努力放空,要自己什麼也別想,但越是這樣,那個畫面越是清晰,再再浮現於眼前。

  緊抿的唇漸漸翹起,咧嘴,饜足的笑意形於色,呼吸間彷彿有話要脫口而出——

  「同田貫,同田貫?已經可以休息了,過來弄乾身子吧。」

  山伏國廣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離開瀑布,正在岸上用乾布擦拭身體。

  「喔。」同田貫五味雜陳地睜開眼。

  根據山伏事前的說明,他們應該在瀑布下待了四個小時,但這四小時在他看來毫無實感。

  「同田貫您果然是刻苦鍛鍊之人,專注的程度實在叫小僧汗顏。今日和您一起修行,小僧收穫匪淺。」山伏遞過毛巾,然後一邊生火一邊爽朗說道。

  「我……哈啾!隨便你說吧。」同田貫扯了扯嘴角。

  「咖咖咖咖咖,不必謙虛,小僧修行淺薄,自嘆不如。」

  同田貫也懶得再爭,難不成要告訴山伏,自己剛才不僅沒有成功放空,還滿腦子…‥想到這裡同田貫恨不得拿柄鐵鎚把自己敲斷。

  柴火霹啪作響,山伏不再說話,四下再無人聲,一靜下來,同田貫才發覺自己有多睏,眼皮和四肢像都灌了鉛,沉得要幾乎抬不起來。都怪某把刀!

  他連忙喝口熱水,燙醒自己,然後張望四周。

  山伏在他對面盤膝打坐,看著他比之陸奧守更為健美的胴體,同田貫確定自己沒產生像昨晚那種心跳加速的感覺;稍遠處,瀑布流水淙淙,草木的香氣從柴火、從周遭的森林傳來,細瞧,除了青苔外,雪水混雜的泥濘土地上也有稚嫩的青草,不知名的野花無風搖曳;視野外似乎有座竹林,裡頭雀鳥三三兩兩,啁啾不已。

  早春的森林比他以為的還要豐富,彷彿只要用心繼續觀察下去,就能不斷發現更多事物,感官像能無止盡地向外延伸,直至找到自己想著的對象。

  同田貫猛地打了個哆嗦,他猛搖頭,說:「山伏,修行有幫你忘掉煩惱嗎?」

  山伏反問:「同田貫您有什麼煩惱嗎?」

  同田貫暗罵山伏怎麼這麼機靈,他猶豫了一下後慢慢說道:

  「昨晚遠征回來,我在房間遇到陸奧守,我那時竟然覺得他看起來……」他又停頓了一下,然後別過眼神怒道:「總之,現在那傢伙的臉一沒事就出現在我面前!」

  「這就是您的煩惱?」山伏歪了歪頭。

  「想笑就儘管笑吧!」同田貫是破罐子破摔了。

  「不,小僧並不覺得好笑,只是不明白您為什麼這麼生氣。」

  「五月的蒼蠅不煩人嗎?」

  「那的確是修行的大敵,」山伏點點頭,「不過陸奧守的話,小僧倒是很喜歡,他是把爽直的刀。」

  同田貫有點不甘心地說:「他是個不錯的傢伙沒錯,但只要眼睛一閉起來就會看到,也不正常吧。」

  「咖咖咖咖咖,那是同田貫您太在意了!」

  「所以我才想把他趕走!」

  山伏搖搖頭,「您這樣方法不對。為什麼您那麼在意呢?」

  同田貫張大了嘴,想用力反駁,但他發現自己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低下頭悻悻然道:「我不知道。」

  「那姑且不論其他情況,只是提到陸奧守,會讓你不快嗎?」

  「不會。」他秒答。

  「看到他呢?」

  「也不會。」

  「那您為什麼那麼想把他從您眼中趕走呢?如果大日如來會這樣出現在我面前,小僧高興都來不及了!」

  同田貫看著自顧自大笑的山伏,嘴巴微張,一時間陷入沉默。

  「來吧,同田貫,再和小僧一起修行吧。在小僧看來,您剛才的打坐真真心無旁鶩,絕非小僧謬讚!」同田貫沒有抵抗,被山伏半拖半拉到瀑布底下。

  冰冷的瀑布再次當頭而下,同田貫猛地打了個機靈。

  山伏最後的問題,他其實有答案。

  他是刀啊,一把沒有其他目的的實戰刀,哪會有什麼想法,哪會對其它刀產生什麼感覺。這種事根本不該發生。

  可是現實如此,不容他否認。

  所以說這個身體真麻煩。他把問題都怪到給他們人身的審神者頭上。

  在河水的打磨下,同樣的光景再次浮現於心,但這次他沒有迴避,而是正面直視。疲倦的身體漸漸受冰冷所苦,意識微微恍惚,但心底卻燃起一團火焰,讓他忘了一切。

  同田貫從來不是會逃避困難的刀。

  「好了,最後一把囉。」陸奧守擺出狐拳的預備動作。

  「再陪我一下嘛,陸奧守你今天也沒事不是嗎?」

  「已經多玩好幾把了。而且咱有東西要還,可沒閒著,等咱辦完事再說吧,抱歉。」

  「好吧……」愛染國俊露出有些寂寞的表情。

  陸奧守悄悄嘆了口氣,愛染為什麼這麼纏著他,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平常陪伴自己的粟田口短刀們因為新的同伴——還是長輩——到來所以都不在身邊,那近在眼前卻與自己無緣的幸福氛圍,更凸顯了自己的孤獨——這裡還未有其他來派的刀劍顯現。

  作為坂本家的傳家刀,陸奧守對於怎麼應付小孩可謂見多識廣,也明白不能總任他們予取予求,愛孩子就要讓他們飛。再說,愛染的年紀實際上要比自己大多了。

  「有愛染明王加護的刀怎麼能露出這麼遜的表情呢?你應該才是要給大家帶來歡樂的那個吧?」

  「是呢!」

  陸奧守寵溺地摸了摸愛染的頭,兩者相視而笑。

  告別愛染,陸奧守往山裡走去,枯榮相混的風景在他眼前展開。

  春天啊。看著還略顯冷清的景象,陸奧守心想。

  這個本丸才建立不久,這還是他頭一次以人類的身體體驗春天。

  當然,冬天也別有風情,加上有那些性情各異的同伴相陪,他「人生」中的第一個冬天還算熱鬧。

  不過熱鬧歸熱鬧,愛染的情況還是讓陸奧守不禁聯想到自己:雖然有加州等同時代的刀在,他們也比預料中要好相處,但自己和他們終究屬於不同的圈子,說一點也不寂寞,肯定是自欺欺人。

  咱還真是多愁善感啊。他是刀,應該是要照顧人、保護人的那個啊。他本以為再得新主、又一次被使用後就不會有空想這些,但事實證明他錯了。

  新主是滿足了他,但滿足他的同時也給了他新的欲望。這點上他比其他刀劍男士要有自知之明多了。

  陸奧守任思緒漫無邊際地發散,一邊觀察早春的種種,不時吹來的寒風,扯得他頸子上的圍巾獵獵作響,如一旗幟。

  如先前他對加州說的,不喜戰事的他和才顯現就一個勁往外跑的同田貫過去沒多少交集;他無聊把玩這條圍巾的時候發現,其遠看似乎完好,其實近乎支離破碎。

  不過用來保暖仍綽綽有餘。

  不知不覺間,陸奧守已走進半山腰,這時他發現前方有兩個熟悉的身影走向自己。

  「山伏,同田貫。」他揮手高呼。

  「咖咖咖咖咖,這不是陸奧守嗎?怎麼,您也想來修行嗎?可惜我們才剛結束。」

  「真可惜呀,看來只能等下次了。」陸奧守順著山伏的話笑道,「幸好我今天不是那麼想來修行,是來還東西的。喏,同田貫,已經給你弄暖了,不介意吧?」

  走近後,陸奧守取下圍巾,交還原主。

  陸奧守注意到,同田貫打一見面就用力盯著自己,什麼話也不說,表情看來十分嚴肅。

  好像,有點沉重啊。陸奧守被看得心裡不禁有點發虛。果然昨晚發生了什麼嗎?同時他也更加確定同田貫此番上山和自己多少有關聯。

  正當他考慮是不是該說點什麼,改變氣氛的時候,同田貫開口了:「不錯。」

  「哈啊?」陸奧守完全狀況外。

  「嗯,不錯。」同田貫沒有接過東西,而是很認真的、像完成了什麼重大推論般,點點頭自顧自地說著。

  「那個……請問我錯過了什麼嗎?」陸奧守向山伏求救。

  「我剛才只是說你長得不錯而已。」這次換同田貫一臉不解。

  「陸奧守您沒聽錯,同田貫只是說出一個事實,您不用這麼驚訝。」

  這下陸奧守更摸不清頭緒了。「唉呀呀,雖然有點搞不懂你們的意思,總之好像該先說謝謝?這是在誇講咱沒錯吧?」

  「是。」同田貫的表情實在很難讓人認為他是在稱讚自己,不過也看不出惡意就是。

  「那就謝啦,感覺好像在路上撿到錢一樣。」陸奧守有點困擾又有點害羞地搔了搔臉頰。

  咻咻。風吹過,陸奧守忙按住突然奇癢無比的鼻子,他差點打了個大噴嚏。

  「還冷嗎?」同田貫問。

  「嗯,有點。」陸奧守用手指蹭了蹭鼻子。還?

  「那你繼續用吧。」他用下巴指了指陸奧守手上的東西。

  「可以嗎?」

  「可以。」同田貫一板正經的神情,讓這句話看起來更像是命令。

  「那麼咱就……」

  突地,陸奧守有股衝動想看同田貫的反應,可是他同時也意識到山伏人在旁邊。

  羞恥心和玩心短兵相接,在剎那後分出勝負。

  「那就這樣吧!」他給自己圍上圍巾,然後三兩下把另一端繫在同田貫頸子上,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果然長度夠,咱老早就想這麼做了!」

  「無聊。」雖這麼說,同田貫也沒反抗,「這麼喜歡就給你吧。」

  「不用不用,這樣就好了。」陸奧守覺得脖子癢癢的,他故意壞笑道:「同田貫,你體溫是不是有點高啊?」

  「有嗎?」

  「有啊,你們今天上山都做啥去了?」

  「只是普通的修行而已。」山伏如常笑道。

  「山裡的修行,不會是去瀑布下打坐吧?在這種天氣?」陸奧守揶揄道。

  結果,山伏和同田貫雙雙別過頭。

  不會吧。陸奧守的笑容頓時僵住。

  但也不是沒聽過在冬天修行,而且現在都三月了,不會有事的。他自我安慰。

  雖這麼想,他還是伸手摸了摸同田貫的額頭。

  「同田貫,你摸起來『真的』有點燙呢。」他肅然道。

  「沒問題的。」同田貫抬頭挺胸道。

  然而下一秒,同田貫忽然身子一軟,半倒在陸奧守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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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想寫和先前不同的角度就動手了

預定是沒有固定長度的日常短篇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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