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人;刀劍狸貓、陸奧中心;FATE廣義五次槍弓槍。

〈雨過〉

  轟咚隆咚,外頭正下著雷暴雨,這場近乎颱風的風雨,使得本丸的雨戶和木板門無不拉上,供電也失靈,眾人只得點起燭火,讓本就濕悶的屋子更添燠熱。

  這種時候該怎麼打發時間呢?

  「這個故事,是青江告訴咱的。」

  以這番話作為嚆矢,陸奧守幽幽開口。

  一柄紅燭為界,陸奧守和同田貫,與五虎退、厚、亂、後藤等人,或臥或坐,分別占據房間的兩邊。

  聽到是「青江出品」,短刀們不禁乾嚥一口口水。燭火搖曳,角落深邃的影子像有了生命般,舞動不已。

  也不知是誰提議的,想聽怪談打發時間順道圖清涼,可是青江的故事總是太駭人,於是他們找上陸奧守,但誰能料到,陸奧守一開口就是青江,儘管怕得發抖,他們也只能硬著頭皮聽下去了。

  也不管短刀們的反應,陸奧守微微揚起頭,望向天花板狀似回憶道:

  事情發生在元治元年,對,就是京都爆發禁門之變、也稱蛤御門之變慘劇的那年……

  當時,有位名叫松村彥太郎,俸祿三百石的旗本。

  松村家住番町,學識淵博,在西洋科學方面造詣不淺,因此負責和外國有關的事物。而這位松村有個四年前嫁給旗本小幡伊織的妹妹阿道,小幡夫妻膝下有個名叫小春的女兒,年三歲。

  事情就發生在這四人身上。

  有天,阿道突然帶著小春回胞兄家,哭求道:

  「小幡家咱一刻也待不下去了,還請大哥代我進行離婚!」

  陸奧守掐著嗓子、聲色俱佳地淒然道,即使出現了方言短刀們也不覺出戲,只聽他又繼續說道:

  離婚這種事哪能隨便,況且是武家男女,因此松村沒答應,至少,在問出為何要離婚前他是不可能應下的。

  但無論松村怎麼曉之以理、說之以情,阿道就是不肯說出理由。難道,其實是妹妹自己做出什麼不檢點的事了嗎?想到這裡,松村動怒了。

  「混蛋!沒理由,你要怎麼和人談離婚!好,你不肯告訴兄長也罷,咱自有辦法。起來!咱現在就把你帶回小幡家,讓你夫君當面審問!」

  聽到要回小幡家,阿道終於受不了,哭哭啼啼地和松村道歉並說出緣由:

  小幡家,鬧鬼。

  阿道第一次見到女鬼是在七天前的晚上。那天,阿道收拾完女兒的雛人偶就寢後,床邊竟無聲無息出現一個年輕女孩,她面容蒼白,頭髮和衣服都濕透了,簡直……就像沒撐傘就從淋雨而來,或從水底爬出來似的。她舉止端正,就像侍奉過公家武家的婢女,她一言不發,就是不斷在阿道枕邊朝她行禮,但給這樣一個「人」盯著……你還睡得著嗎?

  咚。咚。咚。

  陸奧守用指節一下、一下地敲著榻榻米。短刀們不安地張望周遭。

  突然遇上這麼一遭,阿道怕壞了,只想用棉被埋住頭,躲起來,心中這麼一急,阿道清醒過來,才明白剛才所見只是場夢。

  可是,睡在一旁的小春也同時哭鬧起來,口中不斷喊著「阿文來了!是阿文來了!」可見不是只有阿道一人「夢到」而已。

  此後,阿道和小春每晚都受「阿文」折磨,不敢睡覺,累慘了。

  四天前,阿道終於不管被嘲笑的可能,和丈夫坦承,卻不被當一回事。

  「作為武士之妻,不能做出不符身分的舉止。」

  所以咱就要這樣受幽靈折磨嗎?受不了了,阿道心想再這樣下去她和小春一定會被幽靈折磨致死,所以她帶上女兒,逃回兄長家。

  聽完緣由,松村還是不信,畢竟他受西洋科學精神薰陶過嘛,但看妹妹和小春的神情,實在不像騙人,再加上阿道如今已是退無可退,再不稍微包容,就太可憐了。

  於是,松村讓妹妹暫時留在自宅,自己親身前往小幡家說明。

  本來不把「阿文」當一回事的小幡伊織,在事情已經發展到驚動對方兄長、可能離婚的情況下,就算再怎麼不相信也只能認真應付起來了。

  小幡家宅第是伊織自小居住的地方,但他從來沒聽說自家有什麼幽靈,伊織的祖父母和雙親確實已然過世,但入葬後誰也沒看過。伊織把家臣、僕婢都一一找來詢問幽靈之事,結果誰也沒看過、聽過。

  最後,就連院子裡的池塘都打撈過了,依然一無所獲。

  線索就此中斷。

  小幡伊織既已做到這種程度,松村也做出其他應對,他試著把妹妹哄回小幡家,自己和小幡伊織則躲在隔壁房間嚴陣監視,好一探「阿文」的真面目。

  當晚夜裡,阿道是緊張得睡不著,至於小春畢竟是孩子,受不了倦意不一會就酣然入睡,但沒過多久,她就慘叫起來。

  「阿文來了!」

  松村和小幡急忙入內,但三面緊閉的房裡除了相擁而泣起的母女倆,什麼也沒有。

  陸奧守捧起茶碗,慢悠悠地喝起茶來。

  「之、之後呢?」在好一段沉默後,厚藤四郎代其他短刀們說出他們心裡共通的問題。

  「之後啊……」陸奧守轉著茶碗,似笑非笑道。

  劇情突然畫風丕變。

  聽聞小幡家鬧鬼,住在小幡家附近、和伊織關係不錯的某武士次男,閒來無事,介入其中,他秘密搭上一位老補吏,聯手調查。

  老練的補吏一眼看穿「阿文」的真面目,所謂「阿文」其實是時下流行刊物中的插畫,只是女孩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罷了。

  至於已是成年人的阿道為什麼也會「看見女鬼」呢?原來,阿道根本沒夢到女鬼,她會那麼說,只是受負責小幡家寺廟的惡僧所騙,以為自己和女兒若繼續待在小幡家會遇險,因此在女兒「見鬼」後,一方面認為這就是所謂災厄,一邊引導小春出說「阿文」之事,好藉口暫時離開小幡家。

  武士和補吏警告過那惡僧,並讓他給小幡家辦過法事後,知道真相的人也罷,以為真的有鬼的也好,之後都再也沒有問題了。

  「以上就是〈阿文的魂魄〉。怎樣,是不是很有意思?」陸奧守拍著膝蓋笑道。

  「……陸奧哥,這根本不是鬼故事呀。一點也不青江!」亂嘴角抽搐,大力吐槽,其他人也跟著點頭。

  「可是前面你們也聽得很害怕呀。」

  「前面是前面呀!但這轉折……太沒道理,同田貫你說是不是。」亂突然把矛頭轉向始終默然不語的男子。

  「這種事隨便啦。你們可以滾了吧?」

  「不行不行,陸奧哥,再來一個真正的鬼故事!」

  「啊?可是咱……」陸奧守搔著腦袋,一臉沒辦法地地望向同田貫。

  另外四對目光跟著轉過來。

  「幹嘛?」

  「說起來,還沒聽同田貫說過故事呢。」

  「沒什麼好說的。」同田貫一語雙關地拒絕。

  「別這樣嘛,什麼故事都好,來一個吧,拜託。」亂雙掌合十對他擠眉弄眼。

  「來嘛,同田貫,咱也想看看。」陸奧守跟著補上一刀。

  「竟然連你也……」同田貫氣得咬牙。

  給這目光炯炯的五人盯著,同田貫終於熬不過,嘆道:「那我就隨便說了。」

  他倚著牆,看著手上的刀木然道:

  那是德川家還沒統一天下時的事。

  在某場戰事結束後,有個人溜進屍橫遍野的戰場裡。

  他是四郎,本來是地位最低下的足輕,但在早先的戰鬥中,他逃走了,成為逃兵,現在,他為了撿便宜,像偷骨頭的狗一樣又悄悄回來。

  戰場很廣,到處都可以戰死的武士,還有折斷的刀、劍、槍、弓,他一一翻開屍體,看有沒有值錢的東西。

  切,窮鬼,什麼也沒有。

  喔,有把刀。不行不行,刃都折了,真是把爛刀。

  就沒有像樣點的東西嗎?

  他一邊翻,一邊抱怨。

  大概就是所謂皇天不負苦心人吧?四郎突然在茫茫屍海中發現本來負責自己小隊的小隊長。

  他記得,那個人有把不錯的配刀。

  四郎連忙過去,把小隊長的屍體拖出來。

  那把刀裝不錯的刀,還好端端地掛在他腰上。

  四郎把刀解下,他想看看刀身狀況如何,試著拔刀。

  嘿!

  同田貫拿起本體,作勢一拔。

  奇怪?卡住了嗎?四郎又試了兩下,但還是拔不出來。

  他坐下來,用兩腿夾住刀鞘,使盡全力用雙手拔刀。

  鏘。

  終於,刀拔出來了,但那並不是什麼好刀,已經不是好刀了。

  那只是一把,沾滿血、鏽得不能再用的廢鐵。

  四郎隨手丟下它,繼續尋找值錢的東西。

  同田貫還刀入鞘,闔上眼睛,說:「好了,滾吧。」

  「好、好可怕……」

  「我一定要好好幫一期哥,不要讓他也變成那樣。」

  「沒錯。」

  短刀們謝過倆人,加緊腳步返回粟田口眾刀的房間。

  「那個……」臨走前,五虎退停下腳步,回望兩人,卻見陸奧守對他點點頭,示意沒問題,他才帶上門離去。

  房間裡轉眼空出一大塊空白,靜悄悄的。

  「啊,咱就在想怎麼這麼安靜,原來是雨停啦。」察覺房間裡的「異狀」,陸奧守拉開窗戶,推開擋雨板,讓涼爽的風吹進屋內。

  「狸子,你快來看,星星出來了呢。」

  陸奧守望著窗外陶然道,一邊頭也不回地對同田貫招手。

  一會,他的手被握住,陸奧守回過頭,和同田貫對上視線。

  「嗯,星星。」

  同田貫望著他,手握得很緊,很緊。

  陸奧守心中沒由來地湧出一股情感,嘴上噗哧笑道:「呼呼,原來月亮也出來了呢。」他也用力回握同田貫。

  「你那個故事,滿有意思的。」

  「對唄!那咱再說一個如何?。」

  「隨你。」

  說故事的人和聽故事的人牽著手。

  星星和月亮,分不出彼此的光,一同在夏夜燁燁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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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奧說的,是岡本綺堂《半七補物帳》系列的〈阿文的魂魄〉,這是一部假裝有神怪元素的辦案故事,裡頭關於近代日本庶民生活的描寫,非常值得參考。

 而同田貫說的,是參考推特上他人創作的:青江說對刀男而言恐怖的事(例如刀子沒擦血就入鞘、給刀劍抹鹽水)

 這篇是微博陸奧守吉行癡漢組指定題目「你眼裡的星星」的創作,說得有點拐彎抹角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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