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人;刀劍狸貓、陸奧中心;FATE廣義五次槍弓槍。

〈鄰人〉

  下午,在居酒屋「狸窩」尚未開始營業的店面裡,有一小一大兩個人,他們隔著櫃台,以毫不掩飾和隱蔽的視線觀察彼此已經十分鐘了。

  「大叔,那是什麼啊?」

  手撐在櫃台上伸長脖子、腦後晃著小尾巴的男孩終於打破沉默,作為回答,正國默默瞥了他一眼。

  「對不起,是哥哥!」男孩像察覺到什麼,連忙雙掌合十改口。

  「叫大叔就可以了。」收回目光,正國淡然道,「這是米糠醃漬。」

  「米糠醃漬?」男孩脆生生地重複道。

  「你不知道這是什麼,還看這麼久啊?」

  「嗯!」

  男孩率直到不知該說天真還是蠢的回答,令正國不禁失笑,只是然那笑容開在這張疤痕縱橫的面孔上,看起來反而有點可怕。

  「想吃嗎?」

  「可以嗎!」雖是疑問句,但男孩兩眼放光的樣子顯然是一百個願意。

  一邊思索自己怎會和一個陌生的孩子說這種話,正國一邊切了幾塊剛醃好的茄子放在小碟子上遞給男孩。

  「請慢用。」

  「好冰喔!好好吃!」

  剛從冰箱拿出來的鹹味醃漬,最適合在這樣悶熱的天氣食用了,這不,男孩笑得像朵向日葵似的。

  「還要嗎?」

  「要!」

  正國也不立刻再給他一份,而是像要吊他胃口似的,慢悠悠地翻攪一桶桶醃漬,每處理完一桶才切下幾塊,不過男孩也因此吃到了各種不同的蔬菜。

  茄子。

  薑。

  白蘿蔔。

  小黃瓜。諸如此類的家常蔬菜。

  「哥哥不吃嗎?」

  「吃啊。」

  碟子裡除了薑以外的東西都吃光了,正國忍住笑意,拿回碟子幫男孩收拾殘局。

  「這個醃得有點失敗啊,太鹹了。」

  「對呀,而且辣辣的!」

  給男孩一杯冰水,正國就去忙別的準備,不再理他,男孩也乖巧地啜飲冰水,不吵鬧,直到四點多男孩才像他出現時那樣,安安靜靜地道別離開。

  是哪家的孩子嗎?望著微微發紅的斜陽和別無他人的店面,正國思忖。

  男孩衣服質地不錯,而且很新,應該是哪戶大戶人家的孩子吧?時值八月,也可能是哪戶人家帶孩子回鄉下探親,反正,自己不認得也不意外,畢竟他才回來沒多久。總之……

  奇怪的孩子。不過不討厭。

  正國摸摸臉,沒發覺嘴角的弧度,他掛上門簾宣布「狸窩」開始營業。

  「最近我們店裡經常有個男孩過來,大概七八歲,綁著小馬尾,眼睛大大的,很活潑,不過挺有教養的。你知道是哪家的人嗎?」

  一連幾天下午,男孩都到「狸窩」報到,看正國做準備工作,偶爾才出聲詢問,不至讓人覺得干擾。

  從他好奇的對象總結判斷,他應該是都市小孩。

  雖然有些在意,不過正國有自知之明,不曾主動和男孩打聽他的事,直到今天要繳房租,他才順道和歌仙詢問。和自己不同,歌仙是十足的本地人,對附近的消息很靈通。

  記好帳,歌仙清了清喉嚨,道:「因為是我才提醒你,這問題很像要綁架人。」

  「囉嗦,所以我才問你啊。」

  「你不會是對人家做了什麼,要和他父母和解道歉吧?」

  「他才是到我這白吃白喝的那個!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調侃夠了,歌仙一邊思索一邊悠悠喝了口茶,好一會才終於說道:「一丁目的大宅,你聽過吧?你說的應該是他們家的孩子。」

  「一丁目的?我怎麼不記得他們家有這年紀的孩子?」說是一丁目的大宅就連正國都有耳聞,但印象中那家人應該沒有這年紀的孩子才對,而且,就他所知那家人是本地大地主,沒人在外地工作,因此也不可能是帶孩子回鄉。

  「加藤,」歌仙語重心長地說,「大戶人家的事,你不懂也是理所當然的,和你講了也是白說。」

  言下之意,是不要多問。

  「喂喂,我現在可是『被找上門』了,你還要我裝聾作啞?」

  正國也正面回覆歌仙的「挑釁」。

  嘆了口氣,歌仙道:「那戶人家除了現在當家的三兄妹外,其實還有一個么弟,只是他在和你一樣蠢的時候離家出走了,現在……因為某些緣故,那孩子住回老家,事實上,下學期起他會轉來我那邊。」歌仙是小學老師。

  轉學,會住下來。

  正國噘著唇,默然不語。

  「喂,你在打什麼主意?」

  「沒有啊。」正國別過視線。

  歌仙再次嘆氣,他用小叉子切羊羹,看著羊羹光滑的表面和粗糙的斷面說道:「照你說的,既然他還能到處亂跑,那應該就沒被那個家庭『另眼看待』,你就別做多餘的事給我添麻煩了。」「狸窩」的開張,歌仙在後面幫了不少忙。

  「嘖,我知道啦。」正國舉杯把茶當水,一口飲盡。

  真是……

  抹茶的苦味在他口中纏繞,揮之不去。

  唧唧唧唧唧!

  告別歌仙,溜搭一陣子用過午飯後,正國步行返回「狸窩」。

  大戶人家的事,你不懂也是理所當然的。

  別做多餘的事。

  路上,歌仙的囑咐一再響起於他腦海。

  混蛋!

  或許是天氣炎熱,或者是蟬鳴煩人,或有其他原因,正國只覺氣不打一處來。

  歌仙高姿態又意味深遠的樣子固然教人生氣,但更讓他惱怒的,是歌仙也用「尋常人」的眼光看待他。

  其實他知道,歌仙不是真有那種意思,他只是提供了「一般人對此的觀點」,並就此提供建議,但這還是令他不悅,因為這提醒了他街坊鄰里是怎麼看待自己的。

  不過就是替人蹲了幾年,他又沒真的做出什麼大不了的事。

  而且,就算他真的不懂大戶人家的想法,但他也是當過「小孩子」的,吧。

  正國孩子氣地踢著路邊的小石頭出氣。

  汪汪汪!

  犬吠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最近的野狗也太多了。正國皺眉。

  順著聲音他轉頭看去。

  卻見那邊,那不是惹得他被歌仙教訓的元凶是誰?只見他正一臉無畏--或說「蠢」真--地走向一隻不比他小多少的野狗。

  「去去去!」正國揮著手,殺氣騰騰地衝了過去。

  滿臉兇相的一人一犬彼此對峙,幾秒後,這場勝負以野狗夾著尾巴落荒而逃作為收尾。

  「大--」

  「你搞啥啊!那種野狗你也敢親近?你是要親近到牠肚子裡啊!」

  正國用怒罵打斷了男孩的招呼,只見後者臉上的笑容頓時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在眼眶裡打轉的淚珠。

  「我、我……」

  見此正國無聲長嘆,他蹲下身來,拍拍男孩的肩膀,問:「有沒有受傷?」

  那語氣說要有多彆扭,就有多彆扭。

  男孩眨了眨晶亮的大眼,淚珠滾落,他連忙用衣袖抹掉,大力搖著頭破涕而笑道:「沒有!」

  小孩子真是……一會哭又一會笑的。雖然在心裡埋怨,但確認男孩沒事正國心情也是一輕。

  「這附近的野狗很兇,看到牠們就要跑,懂沒?」

  「懂!」

  男孩笑嘻嘻的樣子,實在很讓人懷疑他到底有沒有把話聽進去。

  「懂就快回家,沒事不要一個人在外頭溜搭。」

  揉了把男孩蓬鬆滑溜的頭髮,正國站起來,轉身欲走。

  衣服下擺突然有股拉力,正國低頭看去,只見男孩仰著腦袋朝他問道:「大叔,你今天不開門嗎?」

  正國花了點時間搞懂男孩的意思,他可能已經先去過「狸窩」了吧?他說:「嗯,今天公休,沒開。」

  「喔……」男孩像入夜後的向日葵,垂下頭來。

  正國再次蹲下,「你有事找大叔?」

  「沒、沒有啊……」男孩裝傻的功夫實在拙劣得可愛,他不斷偷偷覷向自己,而且手還沒放開自己的下擺,真正的想法如何是人都看得出來。

  他怎麼看都不像是回家不會告訴父母自己今天去哪冒險的孩子,他的父母還沒來寒暄過,再加上歌仙那態度,事實大概是……

  正國捏了把男孩肉呼呼的臉頰,觸感像麻糬一樣。

  「哼哼,雖然你沒事找大叔,但大叔可有事要找你喔!」一邊蹂躪男孩,正國一邊壞笑道。

  「大素偶神馬寺!」男孩口齒不清地問道。

  「大叔想去附近走走,可是一時沒點子,你有沒有什麼主意?」

  「河邊!」男孩掙脫了正國的魔掌興奮道。

  「好,就去河邊。」從「狸窩」再往南一點就是堤防。

  「不過……」正國手搭涼棚,看了會天際,那高掛青空的艷陽實在熱情了點,「我們先做點準備吧。」

  二十分鐘後,一大一小兩個人戴著棒球帽和寬邊草帽,來到河堤公園。

  自河面吹來的風撥動綠樹,樹林沙沙作響,和蟬鳴應和成滿是夏日風情的樂曲。

  「天空好藍喔!」

  「嗯。」

  除了一朵從山那邊飄來的高積雲外,天空一片蔚藍,聽著河濤,仰頭望向無垠的遼闊,那感覺不禁讓人聯想到--

  「大叔,這條河有通到大海嗎?」男孩極目遠望。

  「海?你喜歡海嗎?」

  「最喜歡了!爸爸告訴過我,不管是開心的事還是討厭的事,都可以交給大海。海很了不起吧!」

  父親說過嗎?經早上的對話後,這句本來應該很溫馨的發言,他現在聽來卻有了不同的滋味。

  「這樣啊……不過很可惜,這邊是看不到海的,如果到高一點的地方或許還有機會。」正國想了想附近的環境後答道。

  「高的地方嗎……」男孩環顧圍繞小鎮的丘陵。

  「嗯。」

  正國倚在河堤步道的護欄上,看男孩在短暫的沉默後重新自得其樂,追起蜻蜓。

  真是……他其實是條小狗吧?

  天氣很熱,但也很舒爽,男孩的笑聲讓人莫名放鬆。心中的不快,一點一滴消失了,大概是被太陽曬乾了吧。

  「喏,小鬼,喝水。」正國拿出事先準備的彈珠汽水朝男孩晃了晃。

  「汽水!」男孩撲向冰涼涼的飲品,可惜抓了個空。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一直叫你小鬼也不太好。」正國釣魚般拎著飲料。

  「我是吉行!」吉行魚一蹦蹦地跳著。

  「好,吉行,接住。」

  鬆手,叮噹作響的綠色汽水瓶劃出輕巧的拋物線,飛進吉行懷裡。

  紅蜻蜓,乘著風,在光、水和白雲間翱翔。

 ※

 

  「喂,吉行,你想試試看嗎?」正國指了指最後一桶還沒處理過的醬菜。

  「我想!」

  今天,吉行也如往常來到「狸窩」,在即將完成這部分工作時正國心裡閃過一個念頭,他不假思索就說了出來。

  「好,那你先把手洗乾淨,還要擦乾。」

  「洗好了。」

  「那這桶就拜託你了,你看過大叔怎麼做吧?把蔬菜全部挖出來,然後均勻攪拌糠床」

  「交給我吧!」

  被託付了「重責大任」的男孩裝模作樣地挽起袖子,一口氣把手插進黏糊糊的米糠中。

  「嗚嗚,好冰喔!」

  浸了鹽水的米糠在冰箱裡放了整天,溫度自然透心涼。

  「大叔,為什麼要攪拌米糠啊?」

  「為了它呼吸啊。米糠是有生命的,就像你如果跪坐久了,腳會麻一樣,也要讓米糠活動活動。」

  「原來如此!」

  男孩忍著米糠發酵過的味道,鼻子不住抽動,努力地翻攪米糠。

  同樣閒坐在櫃台的結城杵,把兩人的互動盡收眼底。

  「歌仙告訴我的時候我還不太相信,不過他真的一點也不怕你耶。」他望著兩人笑道。

  「你在期待什麼嗎?」正國木然道,他視線不曾從吉行身上挪開。

  「嗯……像是綁架現場之類的畫面?」

  「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

  「沒有啦,至少我看到更有意思的畫面了!我可以拍下來嗎?」

  「滾。」

  一會,額頭已然見汗的男孩終於把前一批醃漬全部挖出來,並在正國的指導下,給已經剖半的蔬菜抹鹽,重新埋進米糠中。

  「要變得好吃喔!」吉行對桶子裡的醃漬大喊。

  「你在做什麼啊?」

  「這是爸爸教我的咒語,會讓東西變好吃,很管用喔!」

  「這麼神奇,大叔也可以用嗎?」

  「不行!爸爸說知識是很昂貴的!」

  「那大叔用這個和你買可不可以?」正國拿出冰涼涼的彈珠汽水。

  「汽水!」

  「哇,這畫面真是充滿犯罪臭。」杵吐槽。

  「你好像很想親身體驗真正的犯罪是吧?阿杵。」

  「不不不不,不用了,那個,正國,我也要一瓶。」

  「行,五百圓。」

  「你開的是黑店啊!」

  「阿杵你搞清楚,我開的是居酒屋,不是黑店,也不是雜貨店。」

  「去,小氣,我都不知道原來你是這樣的正太控……」

  一瓶彈珠汽水往他臉上砸去。

  喝完飲料,今天還沒四點吉行就離開「狸窩」了。

  「大叔掰掰!」

  「喂,你可不要到處亂跑,直接回家啊!」

  正國在門外雙手插腰大喊,但那個小小的背影像是沒聽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正國無奈搖頭。

  「正國你對他真用心,我看得都要嫉妒了呢。」

  「你嫉妒個屁啊。」正國白了他一眼。

  「好啦,說真的,看你這樣我也放心了。」杵搖著只剩彈珠的汽水瓶溫柔笑道。

  「誰要你擔心了。」

  「不過真沒想到你會對他那麼好呢,是因為他不怕你嗎?」

  「作為大人,照顧小孩子,讓他們開心,是義務吧。」正國收起剛才用來把蔬菜頗半的菜刀。

  杵盯著正國的側臉好一會,然後才笑道:「這話從你口中說出來,聽起來真怪。」

  「你可以滾了。」

  「別這樣嘛,老闆,我要一串烤雞屁股和啤酒。」

  「串燒回你那邊自己做吧!」

  正國一邊和杵嗑牙子一邊望向窗外,只見雲朵染上異樣艷麗的彤紅。他剛才要吉行直接回家不是沒理由的,有颱風要來了。他有點後悔剛才沒追上男孩。

  在風開始轉強,天空轉為濃郁的暗紫色時,「狸窩」的電話響了起來。

  「加藤,吉行有沒有在你這裡?」來電的是歌仙。

  「沒有。」正國一眼望遍除了杵以外再無他人的店面,「狸窩」的生意本就清淡,加上颱風逼近,更是冷清。

  「我知道了。」歌仙問完就要掛電話。

  正國大喊:「等等!那小鬼怎麼了?他下午有來我這裡,他還沒回家嗎?」

  「是的……」

  「你給我說清楚一點。」

  據歌仙所述,坂本家這幾天不是沒發現吉行下午會跑出去,但因為他都會在下午五點準時回家,他們就索性不管了。

  正國看向時鐘,現在已經是下午六點四十了。

  「最後一次有人看到他是在哪裡?他是四點前離開我這的。」

  「四點多在河堤公園附近有住戶看到類似吉行的人。」

  「我知道了。」

  掛掉電話,正國先是一再抹桌子,視線在門口、時鐘和電話間留連。

  看了好一會,杵笑道:「正國,你想去就去吧,你不是說,照顧小孩是大人的義務嗎?你去找他不會有人說閒話的。」

  正國微微張開嘴巴,看著好友,然後自嘲笑道:「店就交給你了。」

  「交給我吧,反正也沒客人。」

  「閉嘴。」

  帶上雨具、手電筒和繩索,正國快步出門。

  街上路燈已然亮起,雖然還未下雨,但風勢已經強到足以讓樹叢時時搖晃,就算入夜有時也不停歇的蟬鳴卻一聲不響,彷彿牠們也感受到逼近的危險。

  正國抵達河堤公園時,那裡已有人在搜索。

  正國沒有加入他們,他打開手電筒,逕自往上次和吉行溜搭的地方找去,但他轉了幾圈後的結果是一無所獲。

  那該死的小鬼,該死的家庭!

  忍住心中怒氣,他一邊往河邊尋找有無蛛絲馬跡,一邊和前來詢問的人答話。

  河的情況和上回平靜的模樣截然不同,汙濁的河水洶湧翻滾,猶如惡獸,就算是專業的救生員,掉進去恐怕也凶多吉少,更別說一個孩子。他仔細檢查每一個角落,每一片草叢。

  如果他出事了,那都是我的錯。正國懊悔著。

  是他讓吉行習慣離開那棟大宅。

  當初是他帶吉行來這座公園的。

  要是他有叫住那孩子,好好送他回家的話……

  他應該……

  能檢討的地方,實在多到數不清。

  「加藤!」正國回頭,喊住他的是歌仙。雨珠在不知不覺間降下,打濕他的衣物。

  「你要出來找人,好歹也帶上手機吧?」

  「那種事隨便啦!」

  他們正國吼了回去。

  歌仙撇撇唇,深呼吸平復心情,他沒問正國找到人了沒有,那答案再明顯不過了,他說:「加藤,除了公園這裡,你想吉行還有可能去哪裡嗎?」

  「我怎麼會知道!我又不是他的什麼人……我也就和那小鬼來這裡一次,他--」

  正國忽然打住話,他看了眼洶湧的河面和下游,然後轉身往反方向看去。

  如果他沒記錯,他們當時的確是那麼說的。

  喜歡海。看不到。高的地方。

  這座小鎮有三面為丘陵環繞。

  其中最突出的,無疑是東面的小山。

  閃電瞬地照亮天空,轟然巨響中,正國隱約看見那株俯瞰全鎮的老樹。

  吉行原本的確是以東山的那棵樹為目標出發,然而,他在半路遭遇了意料外的發展。

  「汪汪汪汪!」

  「你們快走開啦!」

  遊蕩在小鎮的野狗襲擊了他,幸虧這回他記得正國的話及時逃走,只是最後被困在這棵一人半高的小樹上。

  這附近沒有什麼人家,即使有,也不會在這時候經過,於是他只能眼睜睜看天色暗下來,然後開始颳大風,下雨,渾身濕透。

  「拜託你們快點走啦,我只是和海說一些話……」

  他抱著不時搖晃的樹幹,瑟瑟發抖。

  那些野狗在黑暗中發出綠光的眼睛,在他腳下徘徊,宛如鬼火,看起來好不嚇人。

  「爸爸,我是做錯了什麼,為什麼你要離開我……我明明有努力當好孩子,可是伯伯姑媽他們還是都不喜歡我……」

  打正國告訴他「可以看到海」後,他就一直想宣洩搬來這裡後的滿腹委屈和寂寞。

  陌生的住家,不認識的「親戚」,穿不慣的衣服和豪華三餐,突如其來的新環境他一時間難以適應,而其中,他最不能接受的是身邊的人都不和他多說話。

  父親和母親不會回來了,周遭的人都不喜歡他。他心底隱隱約約有這份認知的,只是他不想面對,不願承認。

  不過,他在這裡也不是沒遇到好事,例如那個看起來很兇、也很寂寞的叔叔就對他很好,很好。

  「叔叔……」

  他打了個哆嗦,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但會有人來找他嗎?他不抱期望。

  恍惚中,他覺得眼前有一道光,透過飄搖的風雨,穿過黑暗,向自己靠近。有人嗎?那是真的嗎?他有看過〈賣火柴的小女孩〉,也許那只是……

  叭叭!

  喇叭聲嚇得他陡然清醒,那不是夢,是真的有一台車停在樹下,還把那些狗都趕走了。有個人火急地下了車。是「叔叔」。

  「喂,小鬼,可以下來了。」

  「嗯、好……啊!」

  僵硬的手腳一個沒抓穩,樹枝從指間溜開,幸好正國穩穩接住了他。

  「你搞什麼啊!」

  「對、對不起……」

  耳邊怒斥炸響,雖然是責備,但那也是關心。

  心裡一直緊繃的某個角落突然鬆開,吉行哭了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請不要丟下我,我再也不會犯了,對不起!」

  感受著懷裡那個又濕又冷的小東西,又是流淚,又是發抖,正國嘆了口氣,然後下意識循著記憶撥開吉行黏在額頭的瀏海,落下一吻,輕輕拍著他的背。

  「好了,沒事了,回家吧。」

  他和駕駛座上的歌仙交換了一個眼神後,就這麼抱著溼答答的吉行坐進後座。

  車外是風聲雨聲,車內則是男孩抽鼻子的聲音和男人溫柔的安慰。

  「直接送去他家吧。」開進市區的時候正國說道。

  「當然。」歌仙打亮方向燈。

  「叔叔,」眼看家門在即,吉行扯了扯正國,小聲道:「我可以不要回去嗎……我不喜歡那個家。」

  歌仙輕輕地踩下剎車,透過後照鏡觀察後座的兩人。

  「吉行,」正國看著那對因為哭過而發紅的大眼,對他柔聲道:「那是你的家,就算你現在不怎麼喜歡,你也應該要給他一個,讓你喜歡上他、也讓他喜歡上你的機會。對家人,我們要心胸寬大一點,才不會後悔。你仔細想想,這個家真的一點讓你喜歡的地方都沒有嗎?」

  吉行想了想,然後輕輕點了下腦袋。

  「那就對了,回家吧。」

  「謝謝叔叔,給你添麻煩了……我以後還可以去找你嗎?」

  「我是做生意的,當然來者不拒。」

  把吉行送回大宅後,歌仙默默說了一句:

  「原來你也會說那種話啊。」

  「我只是說了應該說的話。」

  「應該說的話,嗎?」

  「是啊,應該說的話,沒有一個小孩子會不喜歡自己的家人吧?我只是提醒他這點而已。」

  讓孩子開心,是大人的義務啊。

  他嘴唇微動,對已經看不到的小小身影,送上祝福。

  「叔叔,我喜歡你!」

  颱風走了的隔一天,吉行再次來到「狸窩」並劈頭丟出重量級炸彈。

  「……嗯,乖,我也喜歡你。」

  「叔叔我是說真的!」

  「我也沒騙你啊。吉行你要不要喝汽水?」

  「要!」

  紅蜻蜓在空中翱翔的記憶,伴隨著彈珠汽水的味道,貫穿夢與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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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國在我心中是很有同理心的角色,屬於「嘗過痛後,會讓其他人避免受同樣的傷」,所以我也很喜歡同田貫跟五虎退的組合,我認為同田貫會很支持五虎退"強大",以追求同樣屬於刀劍的願望,而在這邊,我切換成"同是小孩子"一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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