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人;刀劍狸貓、陸奧中心;FATE廣義五次槍弓槍。

〈來年.表〉(杵狸)

  「正國,你耶誕節和過年都沒有要回去嗎?」

  「沒什麼好回去的。」

  御手杵擦著頭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同田貫正倚靠在床上翻閱電話簿,一張又一張的文宣堆在他手邊,看起來完全沒有收拾回家行李的打算。

  這天是十二月二十三,第二學期已然結束,學生宿舍裡洋溢著學期結束和節日將至的熱鬧氣氛,那些沒有交往對象的外地男孩們大多忙著準備趕在明天回家,像同田貫和御手杵這樣悠哉的反是少數。

  御手杵的目光在同田貫黑道般橫過鼻樑的傷疤和他手上的電話簿之間來回,同田貫的眼彷彿不堪疲憊的重荷半開半闔,流露出一股明顯的疏離感。

  他猶豫了下,最後還是決定開口:「是嗎……那、那麼,如果你有空的話明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慢跑?」

  「可以啊。」他的注意力還是沒從電話簿上移開。

  御手杵喜形於色道:「那就這麼說好了!」

  「嗯。」

  一會,同田貫放下手上的厚簿子,打著呵欠帶上換洗衣物進去浴室。

  御手杵趁這時候偷偷翻了下同田貫床上的文宣,如他所想,那些都是公司徵人的傳單或簡介。

  他伸手按住左肩,側目環顧這間他們生活了近三年的寢室。

  十二月即使在大白天天空仍是死沉的灰色,地上殘留著清晨露水的痕跡,濕漉漉的,沒了葉子的禿樹和屈指可數的人影一同闡述何謂寂寥。

  御手杵和同田貫一早就到附近的運動公園慢跑,他們也沒商量要跑幾圈,只是維持規律的呼吸,沿著公園外圍的跑道不斷打圈子;他們穿著各自的運動外套,並排而行,不過雖說是並排,卻又有有著小小的落差,在前頭的御手杵高大而一身濃綠活像顆杉木,同田貫則是他的影子。

  「果然是陸上部的……不,真不虧是阿杵。」同田貫斜睨著御手杵的背影,心中暗道。

  雖然沒看時間也沒去數他們究竟跑幾圈了,但從公園外重歸靜謐的行車聲響,他估計現在大概是早上九點多,換句話說他們已經跑兩個多小時了。

  儘管柔道部一樣會慢跑訓練體力,但就「跑步」而言無論質和量當然都無法和陸上部相提並論,尤其御手杵不只是普通的長跑好手,事實上這些年來他還幾度打破縣內記錄。

  反觀自己……

  瞧著這個比自己高出整整一顆頭的室友兼同學的側面背影,同田貫雖然已經很喘了,但他還是不吭一聲,咬緊牙關跟上。

  說起來,雖然他們同寢近三年了,但他一直專注在自己的部活,宿舍、校舍、社團三點一線,除了體育課竟然從來沒和御手杵這樣一起運動過,還真有點不可思議,想到說不定這也會是他們唯一的一次,他心底的不滿也就不那麼沉重了。

  又跑了兩圈,御手杵才終於停下腳步,看他竟然還是一副臉不紅氣不喘的樣子,對比同田貫只覺身下那兩條腿彷彿不是自己的了,要說後者完全不鬱悶那肯定是騙人的。

  「抱歉抱歉,跑得忘了時間。」御手杵訕訕笑著。

  「幹嘛道歉,不就是多跑幾圈罷了。」同田貫依舊嘴硬。

  回到更衣室後,御手杵拿出同田貫的毛巾給他擦汗。

  同田貫也不閃躲,或者說無力迴避,坐在長椅上任由御手杵擺布,他問道:「你平常就跑這麼長的距離嗎?」

  「沒有啦,就說忘了時間,不過不虧是正國,一點也沒落下,跟得緊緊的呢。」

  「切,少捧我了,和你比我還差多了……」同田貫別過頭。

  「可是你真的陪我跑完全程啦。」

  「這種事隨便啦!你真不好意思,就快點收拾好去吃飯吧,我快餓死了。」他搶下御手杵手上的毛巾,覆在自己臉上。

  「那讓我請你吧。」御手杵目光一亮。

  「不用。」毛巾下傳出堅決的拒絕。

  空氣中飄盪著汗水味,以及運動後人體發散的熱氣,御手杵垂下視線,透過同田貫敞開的運動外套領口,瞧見他鎖骨處凹凸有致的起伏。氣溫雖低,但他心底卻有股躁動的火焰。

  「小心著涼。」他吞了口口水,拉上同田貫的外套拉鍊。

  「要你雞婆。」同田貫拿下毛巾,在御手杵腰間反手拍了一把笑罵道。

  「誰叫正國小小的,看起來就和國中生一樣。」

  「阿杵你好樣的,剛才說要請我是吧?看來我只能順你的意思,吃垮你了。」

  「國中生的飯量才吃不垮我呢。」御手杵咧嘴一笑。

  「是嗎?你等著瞧。」

  他們又打鬧了一陣,御手杵才跟著臉上恢復笑容的同田貫離開更衣室。

  用過時間稍晚的早餐後,在御手杵的建議下他們悠哉地逛起街來。

  二十四號一般上班族仍未休假,放起寒假的學生多半這時候才準備要出門,路上行人並不多,不過這完全無損他們逛街的興致。

  同田貫很少逛街,即使偶爾沒有忙於部活,因為家庭因素他也不會想去做逛街這種奢侈的行為,寧願把時間用在盡學生的本份上;反觀御手杵,雖然外表乍看是完全不注意流行的樸實青年,長跑也不是什麼引人注目的運動,但只要稍微留意他的個人用品品牌就知道他口袋之深,再加上突出的身高和運動得獎之故,無論是自主或者被女孩子拉去,逛街的經驗比之同田貫高出何止百倍,因此他們的行程基本上是由御手杵主導。

  他們先去書店看了會白書兼休息消化,一同挑了些新年賀卡,然後照經驗又去了服飾店,同田貫經不起御手杵的勸說按他的意思試了幾套衣服,但他最後一件也沒買,接著是唱片行、遊戲中心、寵物店和運動用品店……他們好不容易再次坐下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了。

  「和你逛街簡直比早上的馬拉松還要累。」同田貫深深坐進沙發椅,等著他的餐點。

  「耶,是嗎?我覺得還好耶……和女生出去才真的累人,她們每個都是深藏不露的耐力賽高手。」御手杵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面頰。

  「這就是你鍛鍊體力的訣竅嗎?學那些女孩子?」同田貫壞笑道。

  「才、才不是呢!」御手杵不知想到什麼,脹紅了臉。

  「哈哈,玩笑而已玩笑而已。」

  「正國你剛才一定不是真的在開玩笑。」御手杵試著板起臉,但他的樣子看起來實在不怎麼嚇人。

  「當然是玩笑,不然,」同田貫眼睛溜地一轉,注意到這間咖啡店裡女性顧客眾多,痞痞地說道:「你剛才就是真的把自己當女孩子和我逛街囉?」

  御手杵張了張嘴,最後嘟起嘴巴,小聲抱怨:「真是說不過你……」

  「好啦,抱歉抱歉,和我壓馬路很無聊吧。」他啜了口熱拿鐵。

  聞言御手杵只是搖了搖頭笑道:「不會呀,正國就像真的小孩子一樣,對什麼反應都很新鮮,而且我還不知道原來正國喜歡動物呢。」剛才在寵物店他可沒少拍照。

  「嘖嘖,你還真敢說啊……」同田貫佯怒道,配上他臉上的疤看起來威嚇感十足。

  「因為是真的啊。」御手杵笑容滿面,不為所動,畢竟同田貫就算看起來再怎麼嚇人,同寢這麼久了他也早已習慣。

  「客、客人,這是您的總匯三明治……」

  「喔,謝謝,放這就好。」

  看服務生走了後御手杵小聲道:「正國你看看你,嚇到人了啦。」

  「怪我啊,誰教我就是這副德性。」他張口大嚼,對周遭隱約投來的視線不以為意。

  悄悄瞥過周遭的目光,御手杵拄著下巴靜靜凝望埋頭吃飯的同田貫,品著他這份說難聽是自我、好聽是堅韌的精神。

  即使是已經和他們同校三年的同學,對同田貫投以異樣眼光的還是大有人在,然而,打從他們初次見面他始終不曾如此想過。

  因為他也不曾覺得我恐怖。

  他們都沒問過彼此身上的「那個」是怎麼來的。

  或許是天氣之故,他覺得左肩微微抽痛。

  御手杵腦中浮現出這兩年多來的點點滴滴。他不是當地人,之所以會上這所學校只是單純看它離故鄉有段距離,可以轉換環境,校風、制服、社團什麼的全沒考慮過,但他現在打從心底認為這是他做過最好的決定。

  店裡播放著配合時節的輕快歌曲,但御手杵卻高興不起來,耶誕節、歲末、高三,一個個詞彙無形中串連在一起,訴說著同一個即將到來的結局。

  突然,他心底湧起一股衝動,不假思索就把連日來一直埋在心底的話拋了出來:

  「正國,你不打算考T大嗎?」

  T大是所體育大學,除了教授各種運動教育、相關專業知識外,更以培養職業運動選手聞名,一般癡迷於體育部活、這方面有所建樹的學生都以它為目標。

  「會試試吧,不過九成是沒望的。」同田貫頓了一頓,然後又繼續面無表情地咬了口三明治。

  墜入失望的反差,使御手杵心底突然升起一股無名火。

  「正國!」

  他猛地拍桌大喊,不只周遭,就連他也被自己的行徑給嚇了一跳。

  「……你做什麼啊,笨杵?」同田貫姑且放下餐點,皺眉以對。

  一時間御手杵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心臟跳得比剛跑完百米賽跑還快,四周所有的聲音都融成一團模糊的嗡嗡聲。

  冷靜,先冷靜下來。他這麼告訴自己,但想怎麼做和能不能做到總是兩回事。

  本來,他認為只要邀同田貫今天一起出來,製造點回憶就好了,但有一就有二,起了頭便想要更多,例如他早上根本沒有忘記時間,只是欣喜於同田貫跟著自己的表象,恨不得兩人能一直跑下去,逛街的時候也盡可能拖時間,但一天下來累積的喜悅反倒令他更無法接受來年各分西東的結局。

  「推薦或申請……也沒機會嗎?」御手杵頭垂得低低的,活像隻大狗,看起來好不可憐。

  但這句話反而刺中同田貫心裡的軟肋。

  「是啊,因為我沒有什麼值得引以為傲的表現記錄。」

  他這話說得不鹹不淡,臉上也不見冷嘲熱諷,但營造出來的疏離感更勝破口大罵。

  「正、正國,那個……我……」御手杵頭垂得更低了,淚珠咕嚕嚕地在眼眶打轉。

  見御手杵說哭就哭,同田貫頓時有些慌了手腳,他嘆了口氣,連忙抽了幾張紙巾遞過去,以生硬的柔和口吻說道:「你哭什麼啊,笨杵。」

  歡快的耶誕歌曲播個不停,但同田貫注意到鄰近的客人都不說話了,混著責備和好奇的視線針一般刺在他背上。

  這些他可以忽視,但他可受不了那些人揶揄地瞧著御手杵。

  「你跟我過來!」

  他硬是把御手杵拖進洗手間,也不管裡頭的人訝異的目光,逕自帶人走進一間廁所。

  「你好好告訴我,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麼?」同田貫雙手抱胸,仰視御手杵。因為身高之故,站起來後御手杵即使把頭垂得再低也無法藏起面容,至少在面對同田貫時不能。

  御手杵抹了抹臉,做了幾次深呼吸稍微平復心情,重新打量同田貫,只見他蹙著眉,但他知道這不過是同田貫的習慣,而除了焦躁外,他的室友還懷有更多的無奈。

  以及一點憐惜。

  「正國……」

  「我在聽。」

  「我、我不想和你……分開。」說到最後,他魚一般的長眼再次燙漾起來。

  「這樣啊。」同田貫的口吻聽不出情緒。

  御手杵把同田貫緊緊擁進懷裡,臉埋入後者的頭頂,邊哭邊說:「對不起,正國,可是我真的、真的好想要你能一直陪著我……」

  燙人的淚水滑過同田貫的頭頂,沿著面頰流向他的下巴,滴落。

  「笨杵,人怎麼可能永遠不分開呢。」透過緊貼的胸膛,御手杵感覺到教人心頭發癢的振動。

  「我當然知道,可是我還是想啊!沒有正國的話我一定什麼都辦不到!」

  言罷,御手杵半吻半咬地用嘴唇扯著同田貫的短髮,彷彿恨不得懷裡的人成為他的一部分。

  高大如御手杵將重量全倚賴在小了他不只一號的同田貫身上,不過後者好好地承受了這份重量,站得穩如泰山。

  待御手杵吻夠了,不再流淚後,同田貫才輕輕推開御手杵。或許是給御手杵抱在懷裡悶了許久之故,卻見他的臉紅得像猴子屁股一樣。

  「喂,笨杵,明天是耶誕節吧,雖然我還沒準備,不過如果你有什麼想要的可以現在跟我說……但不要提那些我沒辦法承諾的東西啊。」

  「正國……」

  看著同田貫閃避不定的視線,御手杵屈膝彎腰,抱住後者的腦袋,同田貫「嘖」了一聲後也仰起頭,墊腳尖和御手杵四唇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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