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人;刀劍狸貓、陸奧中心;FATE廣義五次槍弓槍。

《刀劍.人生》 十三回 (狸陸狸)


  就在同田貫猶豫該不該承認五虎退的發現時,屋子突然劇烈搖晃,彷彿地震。

  但那不是地震,只是一陣極其猛烈的衝擊,下一秒隔壁傳來拉門被撞破的聲音。

  還有殺氣。

  同田貫彈身而起,甩開拉門。

  他最先注意到的是仰天躺倒在院子裡的陸奧守,只見他身上有道說是「裂縫」也不為過的巨大傷口,自左肩直劈右腰,走廊、庭院裡一片血紅猶如潰堤,在他身下是同樣滿頭血的影山和被他們撞倒的紙拉門。

  然後「那東西」出來了。

  厚寬得像是在玩笑的太刀從刀尖開始慢動作般出現在同田貫的視野裡,讓人不禁懷疑那究竟是不是為人類打造的武器,然後是泛著金屬光澤的粗大手腕,屋樑似的巨大身體包覆在帶刺的盔甲下,獠牙和猙獰的頭盔恍若一體,裡頭藏了一對發著紅光的巨大眼球,它即使駝著背頭依然撞上鴨居,後者只撐了一眨眼就被頂破裂開。

  大,大,大,除了大以外還是大,那東西就像是把颱風或海嘯這類天災勉強塞進「人」的框架裡,如果真要說「那東西」是什麼,那就是鬼了,武裝的鬼。

  同田貫心臟驟然急遽跳動,強烈的戰慄感就像相當初陸奧守對他拔刀那樣,令他無法動作。

  「那東西」只隨便看了同田貫一眼便不再理他,朝前方--不知生死的陸奧守--舉刀。

  憤怒和另一種情感霎時壓過膽怯。

  「殺!」他發出巨大的吼聲同時赤手空拳撲向「那東西」。

  像是在呼應同田貫的敵意,「那東西」回刀掃向同田貫。

  同田貫沒有如表面上那樣和對方硬碰硬,而是順著它揮刀的方向往左一偏,抱住那個和他的上半身幾乎一樣大的右手腕。

  他用全身的力量往下壓,阻止對方繼續揮刀,即使「那東西」手甲上的尖刺在他胸前刺出一個個血動也未鬆手。

  「貫穿吧!」趁他們僵持的這瞬間,藥研藤四郎趁機出刀,即使「藥研藤四郎」只有八寸三分,一旦刺進胸口對這巨大的身體也足以致命。

  但他刺不進去。短刀只在甲冑上劃出一串火花就被彈開。

  「可惡……」藥研連忙躲開「那東西」揮來的左手,尋找可以下手的部位,可是他一時間放眼望去只覺敵人全身包得實實的,根本找不到漏洞

  逼退藥研後,「那東西」用左手捏住同田貫的頭,硬是逼他鬆手,右手輕輕一揮便將他甩到四五丈外,恢復自由。

  他們引起的騷動雖大,但一切只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其他人就算有發現狀況急切間也無法趕來,他們只能靠自己。

  剛才應該把大將拖走的。藥研很是後悔,但他知道憑自己的力量根本無法及時把人救走,更別提影山上面還壓了一個陸奧守。

  「那東西」舉步前進,但它只走了一步就再次停下來防禦,這次出手的卻是歌仙。

  在他們剛剛交手的那幾秒間,身手靈巧的五虎退已從內側進入影山的房間取來他們的刀劍。

  歌仙的刀不止鋒利,份量也不是「藥研」能比的,如果成功砍中即使劈不開那深厚重的盔甲或許也能造成些許影響,更別提防禦相對單薄的四肢。

  「授首吧!」歌仙飄然出刀,刀勢去向如飛花難辨。

  但「那東西」像是看穿歌仙的傷勢還有兩方的力量、體型差距,不退反進,搶在歌仙這刀勁道貫徹前揮拳直搗他的身體。歌仙只覺胸前傳來一股巨力,浮虛的手腳無從抵抗便連人帶刀飛了出去,只在「那東西」前臂的手甲上切開一道小口。

  藥研抓緊時機往那道缺口補刀,但那並非致命處,雖然通柄刺入依舊毫無效果,反而因為這刀刺得太深來不及收手,被對方予以重擊,和歌仙一樣一時無法再起。

  「別想逃!」「那東西」剛打倒藥研,院子裡就立刻傳來一聲嘶吼。

  只見同田貫持劍的雙手高舉過頭,以大上段的架勢對向「那東西」,只要對方一把注意力轉向影山他們便會發動雷霆攻勢;旁邊五虎退一把刀交給同田貫人就往影山他們跑去,但他不敢大意,密切注意對方的一舉一動,隨時準備逃跑。

  「那東西」盯著同田貫一會就再次把注意力轉向影山他們,似乎認為胸前血如泉湧、呼吸粗重的同田貫不足為懼。

  不要小看實戰刀!

  同田貫沒有喊出聲,而是屏住一口氣,邁步、揮刀,瞬間奔出四丈半,他運用起全身每根肌肉並將這股衝勁揉進刀勢,不顧後續只為一博。

  可是「那東西」別過頭卻只是虛招,它遠比表面看起來得還要精明,後發先置輕輕鬆鬆將它手上的大刀對準同田貫,等他自己撞上來;他的攻擊是無法收手的,即使勉強收手之後也將不再構成威脅。

  同田貫像是沒看見眼前那把刀,只是一個勁地直衝,儼然是要拼個你死我亡。

  碰!

  就在這時一聲槍響突地炸裂,「那東西」右手一震,刀尖偏開少許。

  同田貫左脅擦著刀刃,將「那東西」的頭連著兜盔一刀劈開。

  穿過化作飛灰的敵人,砍出毫無保留的這刀後他也面地倒下,滑出數尺,虛脫無力。

  雖然渾身劇痛,手腳像不再是自己的難以抬起,但砍出這刀後他笑得很是暢快,勉強回頭看向剛才在關鍵時刻開槍支援的陸奧守。

  但那裡哪有陸奧守的人影,只有一把刀擱在影山身上。

  他完全愣住了。

  「陸……!」他才一喊出聲就是猛地一陣咳嗽,彷彿全身的水份都隨著出血流去,喉嚨乾燥欲裂難以發聲。

  「主、主人,陸奧哥他怎麼了!」五虎退小心檢查過才喚醒影山,扶他起來。原來他剛才身上的血幾乎都是陸奧守的,只有額前被劃開一道雖然驚險但無大礙的小口子。

  藥研和歌仙也拖著一身傷走到影山身旁,關切地看著那柄毫無疑問是「陸奧守吉行」的直刃打刀。

  影山小心地把刀拔出來,他看了好一會後才黯然道:「……吉行他離開我們了。」

  「胡說……咳咳……」同田貫勉強撐起身體,一開口又是好一陣咳嗽,但他還是繼續啞著嗓子吼道:「他明明還在!」

  這點歌仙他們也都感覺得到,雖然很虛弱,但這把刀上仍有靈魂,以付喪神來說這就是還活著。

  「是的,吉行的靈魂還在這柄刀上,但是……」影山遲疑著。

  「你說!」

  影山吞了口口水,握著「陸奧守吉行」刀柄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鬆,最後才終於說道:「……因為我以前給他的御守的緣故,吉行的靈魂是保住了,但他認為自己已經死了,『功成身退』。」

  「……你可以再換醒他吧?」這是同田貫唯一在意的。

  「我辦不到,同田貫,我辦不到……我沒辦法和聽不進我的聲音的『神』溝通,當然也無法讓他再以人類的姿態回來。」

  就這點來說,陸奧守和死了無異。

  聽到這邊五虎退忍不住哭了起來,藥研連忙安慰。

  在五虎退壓抑的啜泣聲中,他和藥研、歌仙默默回到屋子裡,他們不知道可以對影山和滿臉怒容的同田貫說什麼。

  「……你可以做什麼的,對吧?你說過你會盡你所能達成我們的要求。」

  影山悄悄望了眼歌仙他們,確認他們正忙於和終於趕來的付喪神們解釋剛才發生的事,才以只有他們聽得見的音量說:「陸奧守真正的情況,你知道的。」

  他早就想「休息」了。

  「我知道!但是……」同田貫手指用力摳著泥土地,但這樣完全不足以宣洩他心裡混亂而沉重的情感,他最後只能搖著頭沉聲道:「我要他在這裡!這裡好不容易看起來有點意思了,如果他不在,那就……那就……總之我要他回來!」

  如果是歌仙或許還能以和歌的方式來表達,但同田貫沒辦法用語言說明他心底起起伏伏的事物,只能一個勁地發怒。

  看著無法自己的同田貫許久,影山眼神連連變化,最後終於闔上他那對能看穿物質和非物質的雙眼,嘆道:「好吧,我沒辦法逼迫吉行,但我可以幫你。」

  「什、什麼意思?」他對影山突然改變的態度充滿戒備。

  「就像時間溯行軍一樣,我可以強迫你們改變存在的型態,成為工具,或人。」

  「說重點。」他好不容易才忍住不要拎住影山的領子。

  「我不會違背吉行的意願,硬要他回來,但我可以順著你的意思改變你的存在,讓你可以再見吉行一次,能不能讓他改變心意,就看你自己了。」

  這麼說同田貫就明白了,他們現在的狀況說穿了,就是把原本存在於刀裡的靈魂轉移到這個他們認可的新身體,如果像時間溯行軍那樣不理會他們的意願,影山也可以把他們的靈魂轉移到其他物體裡。

  例如「陸奧守吉行」刀裡。

  「來吧。」他滿不在乎道。

  「這樣很危險,兩個靈魂共存於同一個框架下,你們的內在區別會慢慢模糊,你一定要在無法挽回前離開……我不想連你也失去。」

  「你做就對了。不然你也知道,我可以現在就不幹。」

  影山只能苦笑。

  他拿過同田貫的本體,拔刀,還鞘。

  待他還刀入鞘後,四下已不見同田貫的人影。影山獨自抱緊懷裡的兩把刀。

                ※

  紅與黑,周遭只有讓人想到血跡的這兩種顏色,僅容單向前進的狹窄樓梯通往二樓,同樣陰暗的走廊上只有一個房間的門是開著的。

  空氣裡除了死亡的氣味外還有鐵鏽味、金屬高溫熔解的臭味,以及水聲。

  同田貫無視這一切,逕自走進那間房。

  窗戶灑下讓人更覺昏暗的稀薄月光,屋頂矮得幾乎要撞到頭的榻榻米房裡橫臥二人,其中一人和影山一樣,頭頂中劍,不同的是他連腦漿都流出來了,在他身旁擺有一刀一槍,陸奧守人就隔著槍劍、抱起膝蓋蜷縮在角落。

  「喂,起來了。」

  雖然知道在這裡不用開口就能和陸奧守「交談」,但這段時日以來他已經習慣開口,又或者他滿腔情緒需要有發洩的管道,總之他的口氣相當暴躁。

  陸奧守動也不動,恍若未聞。

  「託你的福,那傢伙沒事,起來吧。」他試著換另一種口吻。

  謝謝。再見。

  同田貫頓時爆炸。

  「我管你刀也好,槍也好,你給我起來!如果你真要放棄至少親口說出你的理由!」他一把拎起陸奧守的前襟,後者也不抵抗,頭給他搖得晃來晃去活像木偶。

  「……應該要保護他的……」陸奧守喉嚨裡發出細若蚊蠅耳語,要不是同田貫把他拎到面前還沒辦法聽見。

  「你保護他了。」同田貫知道陸奧守口中的「他」是誰。

  「要是他拿槍……或許就能和寺田屋那次一樣……」

  「不是你的錯,這不是你的錯!」

  脖子裡像沒有骨頭般歪過腦袋的陸奧守轉動眼球,瞥來責備的一眼。

  不是我,那,是誰的錯?龍馬的錯嗎?

  同田貫再次感到那種真切的殺意。陸奧守看似隨和,但就算是無意的,一旦觸碰到那條名為「坂本龍馬」、及其衍生的底線時,他比鬼還可怕。

  就是這樣的鑽牛角尖和頑固,令不願採取強勢的影山完全沒轍。

  但同田貫不是影山。

  「這就是人世,」他拎高陸奧守的衣領,讓他和自己在一個水平面上好面對面直視著他,「沒有誰是靠得住的,沒有誰是一定的,他們的想法和結局,不是我們能掌握的。我們刀劍,我們武器,只要不在戰鬥中折斷,背叛拿起我們的人就夠了。」

  火燒和生銹的氣味變得更重了,這個房間像淹水般,地上積起水坑,天花板也滴著水。

  他們正在「混合」。

  陸奧守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眼睛略微睜大,望向同田貫臉上的疤。

  同田貫也伸手往陸奧守懷裡一探,摸出厚厚一疊紙張,那是筆記和相片,原本斑斕的顏色在這裡只餘紅黑,但依舊看得出來那是陸奧守在影山手下看到的、嘗到的、經歷的種種,從最初加入他們的藥研一直到同田貫,每個人的身影都在裡面,伴隨生活中的點點滴滴,是陸奧守對一切、一切的印象。

  「起來吧,不用在意我我的蠢話,你不用為此感到罪惡,你夠好了。」他把頭抵在陸奧守的額頭上,像稍早被歌仙打斷之前那樣。

  同田貫溫暖的懷抱令陸奧守的肩膀開始顫抖。

  「……咱本來是打算替龍馬看一眼這個世界才回應老大的。果然,這個世界有好多新奇好玩的東西,還有好多人……世界真的太奇妙了,人……太幸福了,我受不了,我再怎麼樣也沒資格……」

  兩道淚水止也止不住地從陸奧守眼裡流下。

  同田貫伸出舌頭,一邊舔去他的淚水一邊慢慢說道:「那就為我吧。」

  「如果為那傢伙或為你自己接觸這個世界都會讓你痛苦,那就為了我吧。我啊,對這個人世可是一點期待也沒有,除非你來為我介紹。」

  陸奧守頭稍稍往後挪,近距凝視下他才發現同田貫的眼睛其實很大、很圓,看起來來彷彿不經人事,無比天真,這樣純真的一對眼睛映照出他的身影。

  像是散發著金色陽光、活潑近人的陸奧守吉行。

  「這要求好過分喔,同田貫。」陸奧守破涕為笑。

  「是你教我的。」

  順從自己的渴望。

  他們雙雙默念。

  「起來吧。」

  「起來吧。」

  血色的漫漫長夜終於迎向黎明。

                ※

  陸奧守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是影山房間又高又明亮的天花板,第二眼是躺在他旁邊的同田貫。

  「早安,正國。」

  「早。」打不知多久以前同田貫就睜開眼,一直等他醒來。至少陸奧守是這麼認為的,他從來沒比同田貫早起來過。

  廚房飄來番薯粥的香味,他們的肚子不約而同一起叫了起來,他們相視一笑。

  「哈哈……哈哈哈!」

  「呵呵……」

  一高一低兩種笑聲混在一起,直到影山忍不住吐槽怎麼今天一早就這麼亮,笑聲才嘎然而止。

  看來他們有了一點相通的地方,相似的地方,而且以後應該還會繼續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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