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人;刀劍狸貓、陸奧中心;FATE廣義五次槍弓槍。

[閱讀]〈羊脂球〉(有雷)


  本故事從法軍潰敗,普魯士軍即將占領盧昂開始寫起,從法軍撤離到普軍進駐,作者留下一天空檔,用三小段的文字描寫盧昂居民對「想像中的普軍」的恐懼,這裡我認為和後面旅客們對普魯士軍官的心思揣摩呼應。

  接著普軍進城,士兵住進各民家,取得供給,戰勝者和戰敗者取得一種平衡,然而平衡只是一時的表象,富有的人開始為角那財產心疼,別於前者的一些亡命之徒才懷著愛國情操禁行無名英雄式的反抗,這裡表現出盧昂居民不同階層的反應。

  接著旅客們登場。首先是鳥先生夫妻,他是以不當手段發了橫財的民間商人,是上流社會瞧不起的;再來是拉馬東夫妻,他是富有的中產階級,已經當上州參議員,是上流社會新進;第三組是卜萊韋伯爵夫妻,他們都是古老的貴族世家。

  這六個人構成這輛車子的基本旅客,都是屬於有經常收入的和穩定而有力的社會方面的,都是一些相信天主教和懂得教義的,有權有勢的人。

  從這一段話可見,這幾名有權人士將是接下來描寫的重點,同時他們也代表了「人」一整體的聲音。

  其餘不能代表這輛車的旅客們分別是兩個信仰甚篤的苦行修女;被一些人稱為「民主朋友」、又被上流人士當作禍根的戈爾弩兌,他曾熱心參與盧昂對普軍的防禦工事建設;最後是一名身材豐腴、長相甜美的妓女羊脂球。最後這兩人的身分是每個人都知道的。

  作者這邊立刻描寫:

  她一下子被人認出來以後,好些切切的密談就在那些顧愛名譽的婦人道伴裡流動起來,後來「賣淫婦」和「社會的羞恥」這一類字眼被她們很響亮地說個不休,因此使她抬起了腦袋,這時候,她向同車的人用很有挑戰意味和膽大的眼光望了一周,於是一陣深遠的沉寂立刻又恢復了,大家全低著頭了,只有鳥老闆是例外,他用一種開心的神氣窺伺她。

  羊脂球不畏權勢的形象立刻建立起來。

  馬車上路,第一個事件發生了,這既加強了後面的對比性,我也認為是一暗喻。

  移動甚緩的馬車遲遲到不了鎮上,車上的旅客除了戈爾弩兌有準備一瓶酒暖身子,就只有羊脂球準備了一路需要的食物,其他人在天寒地凍中無不餓得發慌。他們十點就感到餓了,一點羊脂球顧及其他人沒有拿出食物享用,倒是一點戈爾弩兌開始喝酒(鳥老闆在這邊喝了一口),直到三點羊脂球才受不了,終於拿出她準備的餐點。

  幾個貴婦人對這個「姑娘」的輕視變得更猛烈了,那簡直像是一種嫉妒心,要弄死她或者把她連著銀杯子和提籃以及種種食品都扔到車子底下的雪裡去。

  鳥老闆作為上流人士中最庶民的一個,明顯表現出食慾,但不同於面對戈爾弩兌,他這回只是看著,羊脂球因此問他要不要吃,他先說「打仗的時候是打仗的樣子」表示自己該共體時艱,但此一行為並為替他贏得其他人的讚賞,於是他簡直前後矛盾地立刻接著說「在這樣一種時候,遇見有人為自己幫忙是很快活的。」然後就不客氣地挑了根雞腿吃起來。

  兩個修女接著「在含糊到了謝之後,並沒有抬起眼睛就很快得吃起來」,戈爾弩兌則坦率接受餽贈,鳥夫人則在又忍耐一段時間後「透過丈夫」間接分得一點食物。

  最後兩名最高貴的人士,一直到辣馬東夫人餓到昏倒才喝了點救人的葡萄酒,這是應急,為了不要再次昏厥,每個人都知道她該放下面子吃點東西,但沒一個人敢代替辣馬東夫婦「允許」一名妓女把她的食物分給他們,除了卜萊韋伯爵,伯爵夫妻這才順道開始分享羊脂球的食物。

  在第二個大事件發生前,作者寫了段戈爾弩兌和羊脂球兩者一為民主、一為帝制支持者而對立的插曲,將二者區隔開來。

  第二個大事件是他們過夜的地方是一已被普軍占領的小鎮,在頭一天晚上,領導這支部隊的軍官在檢查過每個人的身分後立刻要求羊脂球「和他說話」,羊脂球順著前面的形象果然立刻表是不願意,伯爵則以「全體旅伴的安全」和「這種要求確實不能引起任何危險,無疑地是為了一點漏了的手續」說服她。

  所有人都順著伯爵的話求她,羊脂球在說出「確實是為了個為,我才這樣做」後才離開。

  因為作者在這邊寫了每個人都深思起要是自己被傳喚該如何應對,可見這一刻還沒人意識到羊脂球之所以被傳喚,是因為她的職業,或她的美貌導致,不過後來那些旅客們顯然認為理由是前者。

  在開始本故事的重頭戲前,作者又一次描寫戈爾弩兌和羊脂球的關係。透過「惦記著」羊脂球的鳥先生的視角,我們看到了戈爾弩兌想和羊脂球做某種「不該在四周可能有侵略者的場合做的行為」,作者接著明確地用旁白口吻解釋「她是不肯在敵人近邊受人愛撫的」,並接著指出戈爾弩兌經此當頭棒喝,愛國廉恥心「應該」醒了過來。

  本故事的一大重點在這一眾旅客因為軍官覬覦羊脂球不放行,而開始為了自己沆瀣一氣、想方設法說服這名「高傲的賣淫婦從事她平常做的事」。

  第二天,一眾旅客發現軍官不放行一開始的反應是害怕,尤其想到不放行的理由是不是為了勒索她們的錢財,然後晚餐時羊脂球再次拒絕軍官的「要求」她們才恍然大悟,這時候他們還和羊脂球同仇敵愾,尤其那幾位婦人更表是憐惜。這邊兩個嬤嬤則一樣低著頭什麼也沒說。

  第三天,對軍官放行的奢望被現實打破,這時旅客們開始暗地冷落羊脂球了。

  他們現在幾乎運恨這個「姑娘」了:她沒有秘密地去找普魯士人,如果找了,就可以使同伴們一起床得到一個意外的驚喜。哪兒還有更簡單的?並且誰會知道?她紙需對軍官說自己原是可憐的同伴們悲嘆,那就能夠敷衍面子了。在她,那原是很不關重要的!

  這裡作者直白狠辣地直接替這群道貌岸人地人說出他們的想法,揭穿他們是怎麼看待這名「姑娘」。可是他們偏偏不願說出口。

  第三天下午,除了戈爾弩兌和兩為嬤嬤以外的人一起行動,他們在認清自己無法丟下馬車繼續上路時,又尷尬地遭遇了那名軍官。

  面對勝利的侵略者,他們一方面保持著自己的尊嚴,但他們又有求於他。

  幾位夫人這裡化解自己心中尷尬地反應很有意思:他們開始誇獎軍官的儀表,只要他不是個普魯士人,他其實很迷人的。

  第四天,羊脂球一早就去教堂離開眾人,鳥先生趁這機會和軍官交涉,想要只讓羊脂球一人留下來,讓其他人離開。

  這邊軍官拒絕交涉的理由我覺得很有意思「在他的慾望沒有滿足的時候,他始終留著這班旅客」。如果只是想滿足性慾,鳥先生的提案似乎的確可行,但我認為軍官真正想看的是羊脂球自己低下頭,或者更近一步,也就是接下來上演的情節:高尚的人們開始逼迫犧牲品。

  交涉破局後,最先開罵的是鳥夫人,作者用「鳥夫人的市井下流脾氣爆發了」來形容,鳥夫人認為她不過是個低賤的妓女,竟然還敢挑肥揀瘦,而且還巧妙地帶了風向:

  這個軍官,他也許曠了很久,我們三個無疑都是可以被他賞識的。但是他並不那麼做而滿意於這個屬於公共的女人。他敬重有夫之婦哪。您揣想一下吧,他是主人翁。只需一口說一聲「我要」,就可以用他的部下丈著蠻勁來抓我們。

  這段話有許多重點:第一,鳥夫人(至少試著)和另外兩名上流社會的夫人屬同一團體,當然他們的丈夫也是;第二:她把軍官看上羊脂球的理由歸於她的職業;第三:她利用了前面說過的富有人士的被害妄想。

  於是這群不學無術的策劃起該如何說動羊脂球獻身,但他們既然不學無術,當然動搖不了不畏權勢的羊脂球。

  動搖羊脂球的,是聽了婦人們的討論、但沒有參與的兩位嬤嬤。

  兩位嬤嬤在和伯爵夫人的討論中發表了決疑論的觀點,表示「只要可嘉,絕沒有什麼事可以使得主不快樂的。」

  「嬤嬤,那麼您認定上帝容許一切方法,而在動機純潔的時候上帝是原諒行為的?」

  「誰能夠懷疑這一層,夫人?一個在自己認為可以譴責的行為,每每由於使它感受的思想而變成值得稱讚的。」

  雖然兩位嬤嬤從未真正進入其他人的圈子,但她們終就見證了整起事的經過,還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番話,甚至還進一步地說她們要是被留在這裡,她們就無法到前線至留那些受傷的士兵,那不知道有多少人會因此死去。

  諷刺的是,這邊兩個嬤嬤舉例她們去過的戰場,都是法國對他國發起的戰爭,而旅客們在第一天有如此對話:

  (戈爾弩兌)「在侵略一個愛和平的鄰國的時候,打仗是一種野蠻的行為;在防護祖國的時候那是一種神聖的義務。」

  (伯爵夫人)「對呀,保護祖國那是另外一件事,不過人難道不應該殺絕那些用打仗來尋樂的帝王嗎?」

  鄭健和的西行紀95回有段台詞在這邊很適切:「在吃人飲血的暗魂面前保持中立的傢伙,本身就是混蛋吧!還要擺出一副清高的樣子!」

  信念動搖後,羊脂球在第五天終於禁不住伯爵的勸說:

  「所以,這樣一種獻殷勤的事情原是您在生活當中常常遇見的,而您現在不願接受,反而寧願讓我們留在這兒,難道想都我們也像您自己一樣,來冒犯一切可以跟著普魯士人的潰敗而起的暴烈行動?」

  羊脂球(反抗者)在伯爵(上流人士)話中竟然反而成了加害同胞的罪人。

  於是羊脂球屈服了,獻身於軍官,那些人為此大肆慶祝,就連兩個嬤嬤都禁不住貴婦人們的要求,嚐了她們從未試過的香檳,只有戈爾弩兌始終在旁沉默,並斥責他們「做了一件很可恥的事」。

  戈爾弩兌說得義正辭嚴,不過鳥先生隨即揭露頭一晚戈爾弩兌和羊脂球的小衝突,眾人哄堂大笑,她們大概是這樣想的:戈爾弩兌之所以生氣,是氣羊脂球投入普魯士軍官懷裡,自己像個小丑。

  結果真是這樣嗎?

  第六天馬車再次上路,這天羊脂球和頭一天立場相反,全車只有她無暇準備食物,雖然戈爾弩兌沒有分她一點,卻一路哼唱愛國軍歌,「始終用一種猛烈的不屈不撓的態度吹著他這種復仇意味的單調口哨,強迫那些疲倦而且生氣的頭腦從頭到尾的傾聽他的歌唱,去記憶每一句被他們注意節奏的歌詞。」

  戈爾弩兌沒有試著阻止過其他人的惡行,並也因此受惠,和兩個嬤嬤一樣從結果來看仍稱不上好人,但作者在最後又將幾個角色做出區隔,鳥夫人「得勝似的冷笑了一聲」,雖然身處上流圈子但仍就最市井的她,顯然對羊脂球最富敵意,兩個嬤嬤則始終低著頭唸經祈禱,這是她們在本故事中唯一一次祈禱,可見心有悔意且想再自己的世界裡逃避、贖罪,戈爾弩兌則是真的對他人(可能包含自己)的行為感到可恥,並表現出來。

 

  作者對普魯士軍人此一群體做了些曖昧處理,一開始先寫「他們沒做傳聞中的惡行」,再寫小鎮中的駐軍服務鎮民,但又寫了明顯為惡的軍官,一來表現出「人」並非全然屬於善或惡,二來寫出上位者和下位者立場態度不同,和旅客們互為對照。

  整體而言,這篇故事以第三人稱的全知觀點寫成,作者不曾以角色的思緒進行獨白,基本都讓他們親口說,只有少少幾次從旁「解釋」,角色的情緒多從外顯反應捕捉,只說「可能」,並不篤定(當然我們知道就是那樣),屬寫實手法。

  此故事有幾點安排格外值得注意。

一、將有限的角色確實切割歸納

二、情勢變化階段明確

  〈羊脂球〉這樣的故事,如果要寫,不能只讓人讀得傷心,小說要有目的,那目的我想是要使人憤怒,讓我們意識到身邊受欺凌者,並替他們發聲。

 

PS. 原文引用以粗體或上下引號標記


 

评论

© 坎德|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