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人;刀劍狸貓、陸奧中心;FATE廣義五次槍弓槍。

看見庫丘林的男人 (槍術槍)

〈看見庫丘林的男人〉

1.

  越看著他,就越認識到那份殘缺。

 

  庫丘林--Caster近來在迦勒底的醫療班以及達文西的工房大受歡迎,他們暢談的聲音甚至穿透牆壁,為這座物理上遠離紅塵--實際囊括了地球此刻所有人類--的建築帶來些許生氣。

  醫療班的成員個性都很好,畢竟所謂醫療不只要能治好身體的傷,也要顧及心理層面,因此這裡的人基本都符合「好人」的標準。然而,這裡也是迦勒底最沉重的地點之一,在先前爆炸中被緊急冷凍的靈子轉移適應者們都保存於此,其他單位還可能淡忘這群人,醫療班的成員卻必須天天面對。

  因此他們已經很久沒這樣笑過了。

  這就是「英雄」的魅力吧?打庫丘林開始到醫療班串們門子後,這裡的氣氛就漸漸變了,這名留著湛藍長髮的德魯伊,每次造訪都為他們帶來藍天般的颯爽,並用他的知識提供實質的幫助。

  Caster和作為Lancer被招換的庫丘林有著微妙的不同,首先當然是他沒受傷的時候也會來醫務室,再來他會以支援者而非戰士的角度和他們一起思考,正確指出他們的優缺點,鼓勵他們、樂觀地和他們並進,休息時和他們分享彼此的見聞,他描述的古代森林與妖精故事特別受歡迎,畢竟那是現代人幾乎未聞的神代景象,達文西經常聽得忘記工作。

  就在剛才,他們成功用手邊有限的物資研發了新藥,以「後勤支援」的身份參予了人理修復。工作有成的喜悅戰勝了壓力,讓醫務室充滿笑語,他們圍著長桌喝香甜的熱可可、吃餅乾,好不快樂。

  咻。醫務室的門開了,笑聲稍稍緩下,來者是槍兵階職的庫丘林。

  「呦,總算找到你了,Caster。」他朝房間裡的人們擺了擺手。

  Caster注意到Lancer目光直指自己,Lancer看似好相處,其實對其他人看也沒看一眼。「你來得正好,Lancer,我們剛研發了新藥,是根據萬靈藥改良的,除了可以治療傷口還能刺激Master的魔術迴路,短時間內恢復魔力,一定程等相當於增加他的魔力上限。你幫我拿給他吧。」

  Caster委婉表示不願離開,但Lancer意外又不意外地走到他旁邊,還順手從他的盤子裡取了塊餅乾,「這麼巧,你自己拿給Master吧,有任務喔。抱歉啦,醫療班的各位,打斷了你們快樂的下午茶。」

  「任務,我嗎?」Caster愕然指著自己。

  「對,『我』。」槍兵露出玩味的笑容。

  美其名幫自己,Lancer風捲殘雲般消滅了「庫丘林」的那份餅乾,就連他喝到一半的熱可可都沒放過。

  和醫療班的人們道別,Caster跟著Lancer前往會議室。

  說到庫丘林,果然印象最深的還是使槍的戰士。看著Lancer的背影Caster暗忖。

  和自己不同,「槍兵」的他留著方便行動的清爽短髮,舊時裸身出戰的愛爾蘭戰士雖然順應時代風俗在下半身套上緊身長褲,但濃烈的野性氣息還是無法完全掩藏;Lancer精瘦的肌肉和看似隨意卻毫無破綻的舉止,也都在向他闡述這名男人的勇武。

  勇武,這是最能代表「庫丘林」的屬性吧。就跟他的寶具一樣有代表性。

  相較下……

  「任務嗎……除了模擬戰很久沒活動身手了呢。是Master指名要我?」Caster摸著懷裡裝有新藥的陶瓶,視線轉向窗外看起來永不停息的風雪隨口說道。

  Lancer嗤笑一聲。「怎麼,聽起來你沒很期待?」

  「還好。」Caster聳聳肩,他自己都能聽出他的回答缺乏熱情。

  「你啊,是不是和醫療班的那些傢伙混太久啦?」

  「他們都是很盡職的人。」聽出Lancer話裡的不屑,Caster為醫療班的人們抱不平。

  不過,Lancer說的也沒錯,和剛來迦勒底的自己比他的確有什麼地方改變了。Caster伸出手抓向Lancer身後微冷的空氣。

  他們的視線沒有交集。一前一後的站位當然不可能對上彼此的視線。

  Lancer頓了一會後又開口,「我能理解偶爾換換風格的想法,知性路線是吧?不過你可別玩過頭囉,那個叫什麼,對了,角色扮演。」

  「玩?」Caster挑眉。

  「『自己』心裡應該有數,我就不廢話了。」Lancer手背在腦袋後,話裡透著些許不耐煩。

  Caster咀嚼著Lancer的話,看來他似乎對自己有些意見呀?

  可是持有Gae Bolg的你真的了解我嗎?Caster盯著Lancer身上的戰士刺青瞇起狹長的赤眼。

  「我的盧恩依然灼熱,但是,」Caster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音量低喃,「德魯伊可不是適合親臨戰場的魔術師啊。」

2.

  回收第三聖杯、修復特異點後,大西洋上仍殘留大大小小的扭曲,為了避免發生意外必須修正,這次的任務就屬這種性質。

  原以為和往常一樣,扭曲地點只是一座小小的島嶼,但靈子轉移後眾從者和藤丸立香才發現事有蹊蹺。

  太大了。眼前宛如在熱帶的蠻荒叢林比他們去過的島嶼都要大多了,不僅從他們位在的沙灘看不到盡頭,就連羅曼醫生的掃描都不能提供完整的地圖,簡直像一片大陸。

  「看來這次任務會很有意思。」Lancer揮了揮紅色的長槍,笑容充滿戰意。

  「醫生,有任何敵性反應嗎?」經驗漸漸豐富的藤丸首先確認己方的處境。

  「雷達上看不出敵性反應,不過……」

  「不過?」雖然只有聲音,眾人還是聽得出不對。

  「雷達顯示你們周圍充滿相當程度的魔力,所以不能肯定沒有敵人,只是雷達上看不出來,抱歉,恐怕要相當接近才能確認反應。」雖然迦勒底的雷達也無法看破Assassin的氣息遮斷,其他對象接近也無法示警的情況幾乎不曾發生。

  「啊,不過地形情報的支援還是做得到的,明顯的魔力強弱也能判別。」

  「是指靈脈嗎?」瑪修確認道。

  「是的,因為這次的目標區域比想像中還大,你們攜帶的補給可能不夠,所以為了以防萬一,你們還是先在靈脈上建立連結比較好。」

  「下指令吧,Master,」羅賓漢爬上椰子樹眺望遠方,「去一趟靈脈看來是必須的,但看起來也不能在這件事上花太多時間喔。」

  參與這回行動的從者有羅賓漢、咒腕哈桑、安徒生、瑪修,以及兩名庫丘林,少年思索片刻後道:「那麼就請羅賓漢先生跟哈桑先生擔任斥候,確保我們的安全並盡可能搜索潛在敵人的情報,可以嗎?」

  「斥候是吧,沒問題的呦。」

  「只要這是您的命令,魔術師大人。」

  「Master,要探勘周遭Caster也能辦到喔。」槍兵忽然說道。雖然在場有兩名Caster的階職,不過他指的顯然是另一名庫丘林。

  少年立刻看向將面容藏在兜帽下的魔術師,Caster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側過頭將目光投向他們這邊沉默著,在少年想是不是該說點什麼的時候,Caster才終於給了反應:他抬起食指微曲的左手。

  奇妙的事發生了,明明Caster沒有詠唱咒文,就只是站在那裡,便有海鷗翩然降落在他指頭上,兩隻、三隻,然後是更多的海鷗以及鸚鵡、犀鳥,還有許多少年御主不認得的鳥類紛紛飛到在Caster身邊,甚至叢林裡還跑來幾頭像是野豬的動物。

  「哇……」藤丸和瑪修一時看傻了眼。

  「真不錯的能力呢,這下就不用擔心糧食了。」

  Caster白了羅賓漢一眼,說:「我可以請牠們當『眼睛』。」

  於是他們在約好碰面的時間地點,以及萬一找不到人的備案後分成三組行動,有隱匿能力的哈桑負責一邊,凱爾特魔術師和保護他的義賊負責一邊,剩下的人居中往靈脈移動。

  和三名從者分開後,少年等四人在羅曼醫生的指示下進入叢林。

  雖然從外面看已經非常壯觀,但進入叢林後更覺自身渺小,高聳的林木遮蔽天空,在裡頭幾乎看不見太陽,森林裡是灰褐色的,地面沒有雜草,只有板狀的巨大樹根和東倒西歪的腐木,還有枯葉跟各種蕈類;濕熱的空氣連來自日本的少年都難以忍受,更別提歐洲國家出身的人了,安徒生痛苦地解開領子直用寶具搧風。

  「我都不知道原來Caster還有這種能力,」興許是無聊,少年和持槍走在前頭的槍兵搭話,「本來還以為他的火焰魔術不適合用在海上,不過還好有聽你的話,Lancer,不然這回就麻煩了。」

  「啊啊。」

  「不過Caster好像不是用魔術招換那些動物,所以那是庫丘林的技能嗎?Lancer你是不是也能做到?」

  「如果是狗的話,我應該也可以,不過要像Caster那樣就無理了,那應該是他作為凱爾特魔術師的特性。」

  「這樣呀……」少年一臉神往的望向遠方。

  槍兵忽然回頭一瞥,他銳利的視線如槍戳直指少年,「我說啊,小子,你這樣對得起你手上的從者嗎?」

  「嗚!」槍兵凌厲的眼神教少年下意識立正站好。

  「你有確實了解過我們每一個人嗎?就算只把我們當工具,也該好好熟悉吧。」

  「抱歉……」少年方才的話的確暴露了自己對手上從者不夠熟稔,他黯然垂下腦袋。

  「別向我道歉,要道歉就去找Caster說吧。啊?」

  給槍兵這一教訓,少年不禁深深做了反省。一開始是因為第一特異點的飛龍們屬於幻想種,對魔術的抗性很高,不利Caster表現,之後又有大量新的從者加入迦勒底,導致他漸漸冷落了這位最先對自己伸出援手的從者。

  庫丘林--Lancer是在法國行之前招喚出來的,有Caster的庫丘林幫忙,這點不難做到,也因此他把自己淡忘Caster的經過都看在眼裡了吧。

  就在少年為自己的行為自責不已時,聲音老成的安徒生說道:

  「說起來,Lancer,你和Caster的感情很好呢。」只有外表像少年的從者推著眼鏡。

  「啊啊,當然啦,有什麼問題嗎?」

  「伊莉莎白和卡蜜拉就處得不太好。」事實上是很不好。

  「嘛,這麼說也是,不過我們和那兩個女人不一樣,他們是不同時間的自己,我們只是同一人的不同面向嘛。說起來,我以前也遇過對過去的自己恨得牙癢癢的傢伙呢。」說到某人,槍兵露出作弄的笑容。

  「不同面向的自己,就不會吵起來嗎?」

  「怎麼,你想說什麼?」槍兵注意到作家英靈意有所指。

  「嗯……對你說的話應該沒關係,」短暫的沉吟後安徒生決定鬆口,「雖然你對Caster可能沒那種想法,但反過來就不一定囉。」

  Lancer蹙眉道:「你這什麼意思,把話說清--」

  「小心!」

  和瑪修的警告同時響起的,是箭矢破空而來的呼聲。

  噹噹噹!少女的大盾和藍色槍兵的長槍將箭矢一一擋下。

  「是亞馬遜!」野性的戰士敏銳地捕捉到躲在叢林陰影中的人形物體,迅速判斷出他們遭遇的對手。哈桑雖然長於躲藏卻不擅搜索,臨時安排的動物使魔視野範圍雖廣卻看不穿身懷絕技的女戰士們的行蹤,剩下的人不擅偵查又分心,以致他們被突襲了一回。

  「小姑娘不要離開御主小子,至於小老頭你等等再給我把話說清楚!」

  話還沒說完,Lancer就矮身衝了出去,在空氣中留下淡淡的影子,只見樹下忽有血泉噴湧,亞馬遜女戰士淒厲的慘叫和怒罵接連響起。

  瑪修等三人退到一株數人合抱的巨樹下,嚴密防守,因為有Lancer吸引的人的注意力,他們的壓力不大。安徒生眼睛瞬也不瞬地盯著周遭,看破亞馬遜戰士的位置和行動模式並喊破給槍兵知道,同時喚出寶具頭也不低就振筆疾書。

  「為你撰寫的故事」,為了以防萬一,安徒生快速書寫起他眼中「理想的庫丘林」。

  「什麼啊,就這樣呀。」

  不過他顯然多慮了,或許是敵人不多,或者是亞馬遜不擅對付身手比自己更靈敏的對手,他才寫沒幾行,毫髮未損的槍兵就甩著武器回到他們身邊。他滿身鮮血卻仍意猶未盡的表情,讓作家英靈印象深刻。

3.

  遭遇亞馬遜獵手是禍也是福,除了一番驚慌外,也給他們帶來線索,讓他們有搜索的方向。

  在靈脈建立據點不久後,咒腕哈桑就發現了亞馬遜的營地,並報告在那有異常強大的魔力反應,應該是幻想種造成的,庫丘林Caster隨後也證實了這點。

  「現在已經確認目標所在了,只是看起來不好接近。」經歷過許多大小事件後,少年以「這件事略麻煩」的表情向眾從者徵詢意見。

  完成初步調查後,因為眼前估計會有場麻煩的戰鬥,他們在河邊建立了小小的營地,養精蓄銳。這片陸地上的亞馬遜雖然應該是後天之物,但該有的特性看起來一個也沒少,首先,亞馬遜女戰士個個精通十八番武藝,尤其弓箭,要是打不過想逃跑也很難擺脫;再者,他們是「人」,習慣群體行動並有一定智慧。

  雖然亞馬遜的個體能力和從者們相差甚遠,就算是瑪修只要給她一些時間她也能一個人戰勝,但前提是對方數量不多而且正面交手。

  羅賓漢估算目標所在的部落至少有三百人,規模著實不小,而且那附近還有另一個不比前者小的營地互成犄角,只能說亞馬遜不虧是天生的戰士,對重要的東西保護得相當徹底,可以預見一旦其中一個營地遇襲,另一邊派出的人馬會立刻支援包圍,那樣就麻煩了,畢竟亞馬遜不比在羅馬對上的普通人類士兵,御主相較從者又那麼脆弱。

  而且,保守估計敵人還要再加上扭曲這片陸地的幻想種,目標身分不明,但實力強大無庸置疑。

  藤丸立香這回帶的從者並非他手上最強的一批,除了原以為目標不會太強外,他也存了練兵、熟悉的用意,結果造成眼前戰力有點不足。

  最大的問題是除了庫丘林Caster外,他們沒有人有橫掃雜魚的手段,寶具不是輔助用就是對人單體,一旦和大部隊交上手很容易陷於泥濘。

  少年能想到的問題,眾英靈們又怎麼會想不到?可是遲遲沒人願意提出意見,營地裡一時間陷入沉默。習慣聽命行事的刺客戴著面具不發一語,不喜正面交鋒的射手看向手無縛雞之力的作家,持盾少女看著少年,少年望向使槍的英雄。

  「都這樣看著老子了,就把你的要求大聲說出來吧!」Lancer往少年肩上重重一拍,後者打了個機靈,如前者要求地大聲說道:

  「Lancer,能麻煩你吸引亞馬遜的注意嗎?」身手矯捷、擅長對付投射武器的庫丘林無疑是最適合的人選。

  「一開始就這麼辦不就得了。」Lancer露出「這還差不多」的笑容,他伸手把少年的頭髮揉成鳥窩。

  槍兵自信的表情為他們帶來些許士氣。

  「不過Master,能讓Caster和我一起行動嗎?」

  「耶?」少年一愣。

  槍兵提出要求的時機很妙,正好挑在士氣提升到足以面對挑戰的時候,令少年不禁懷疑這都在他的計算之中。少年望向長髮的施法者,只見後者盯著槍兵,眼底倒映晃動的火光、瞬也不瞬一下,似乎醞釀著千言萬語。

  少年想起了早先安徒生說過的話。果然「庫丘林」之間也有什麼問題嗎?可是看起來又不像卡蜜拉和伊莉莎白那樣弓拔弩張。

  少年在直接詢問庫丘林們的人際問題,和暫且忽視間猶豫了一會,最後日本人的習慣讓他選擇了後者。

  「羅賓漢先生,如果沒有Caster幫忙,你有把握闖進營地嗎?」

  輕浮的射手很假地吹著口哨看向旁邊。

  「羅賓漢先生!」

  羅賓漢搔著腦袋,一臉沒辦法地對少年苦笑道:「知道啦知道啦,不過這時候不該問咱有沒有把握吧?Master。」

  少年領悟過來,點頭道:「那就萬事拜託了。」

  「當然囉,趁亂打劫是我的專長,而且還是闖進女人堆裡,我光想想就興奮。」金髮的男人邊說話,嘴上叼著的香煙一邊上下抖動,結合他的話很容易讓人想到某樣器官,「再說我們這邊的人可多多了,分一個過去也不打緊,對吧?」他朝安徒生擠眉弄眼。

  「我會記下你們的冒險的。」因為眼鏡反光,少年看不清作家英靈的表情,「雖然看不到另一邊的表現有點可惜,不過這也沒辦法。」

  他們好像話中有話呀?不過安徒生的反應讓少年安心許多,決定從冷處理轉為相信自家從者。「那就這麼說定了。Lancer、Caster,我明天沒辦法即時給你們支援,你們今晚就盡量多拿一些魔力吧。」

  「那你要有心理準備喔,老子可不會跟你客氣!」Lancer壞笑道。

  「啊啊,儘管來吧。」已經習慣槍兵的黃腔的少年正面迎擊。

  看著嘿嘿笑的男性從者們,瑪修不禁露出「又來了」的放空神情,至今她也算見怪不怪了。

  商量好第二天的行動細節,凡人之身的少年就先休息了,除了守在少年身旁的瑪修和哈桑外,其他從者各自到旁邊做自己的事。

  Lancer扛著一桿簡單處理過的樹枝,綁上線和魚鉤就到河邊釣起魚來,看他的樣子打發時間的味道更甚於準備第二天的早餐。

  像約好的一樣,Caster坐到相鄰Lancer的石頭上,他拿出工具,從少年那汲取魔力製做符文石。

  魚來了。Lancer暗忖。接下來就是等魚咬餌。

  皎潔的月光灑在這片人煙罕至的大地上,溪水淙淙、閃動著細碎的光芒,白色、灰色、褐色的岩石在夜裡皆染上幽深的靛藍。Caster埋首專注於手上的工作,如瀑垂下的青髮偶爾隨風晃動,散發著說不出的美感。他簾幕般的髮上偶爾有光芒流轉,因為他是「光之子」嗎?

  不知不覺間,Lancer不再關注河面,他毫無掩飾地看著Caster。追求知性的自己就是這個樣子嗎?他對此感到幾分陌生和好奇。

  Lancer還記得自己剛到迦勒底的時候,當時Caster雖然一樣性情比自己沉著多了,但表現得更明顯的是他的自信,是個雖然沒有「槍」,依然以自身精通的符文魔法自豪的男人。

  那個人的確也是庫丘林,他敢打包票。但不知曾幾何時,Caster變了。契機是什麼呢?Lancer深思。

  時間如流水,在沉默中不住逝去,Caster終於完成了手邊的活,他伸了個懶腰,看向Lancer。

  來了。野性的槍兵難得沒採取主動,這或許是因為他無法對「自己」起戰意吧?

  「我都不知道,原來『我』也是個好事的主。Master指名我出戰是假的吧。」

  因為久未出戰的關係嗎?Lancer覺得Caster的臉龐看起來比自己還白。「是啊,一直閒著都要生鏽了吧。」他聳肩道。

  Caster狀似沉重地搖了搖頭,「我說過了,凱爾特的魔術師不是擅長與人正面交戰的類型。」

  聞言,Lancer心裡無端升起一股火氣,張口就「吠」:「搞錯了吧!『我』?你作為Caster前是從者,更在那之前你是『庫丘林』啊!」

  Caster頓時睜圓了杏眼、肩膀抖了一下,看他的反應,Lancer知道自己現在一定是氣得睚眥欲裂的瘋狂模樣,他說不出自己為什麼這麼憤怒,他向來由著自己的感情行事,他只知道自己就是為Caster這麼生氣。

  為「自己」生氣,搞什麼啊!庫丘林向來不做違心之事,他這回難得因自己憤怒,但他甚至還搞不清楚自己哪裡犯了錯,心中有股說不出的苦澀。如Caster說的,他的確很少這麼雞婆還拐彎抹角,要是平常他早像對Master那樣一個直球過去了,可是他今天雞婆的對象是誰?是Caster呀!是他自己!

  不過他釐不清自己的感受不代表其他人也不懂。Caster眼中的驚訝忽然收斂、沉澱,不是抹去,而是為他的知性給理解、包容,最後收進心底。雖然不明白Caster想通了什麼,不過這並不妨礙Lancer解讀對方的情緒,因為他就是自己嘛。下一秒Caster如Lancer想的笑了。

  「原來是魔眼的問題……」Caster抬起頭,光潔的下巴在月華下彷彿變得透明起來。

  Lancer有瞬間看得失神,好不容易才緩過勁,「魔眼?你在說什麼,我跟你都沒那種東西啊。講明白點好嗎?」他最討厭故弄玄虛、把事情弄複雜了,言語間不禁帶上幾分埋怨。

  Caster故我地露出惡作劇的笑容,摸了摸凱爾特戰士的頭,他像壞心的導師給學生留下課題,說:

  「魔眼的魔術要素是『看見』,所以它有什麼副作用呢?」

  Caster說完就走了,他邁著比來時要輕快許多的步伐離開。

  Lancer呆呆目送他回去。不解怎麼最後被安撫的好像反而是自己。

4.

  只是這種程度的話,根本不需要「我」。Caster暗道。

  在太陽升起的前一刻,森林裡瀰漫著乳白的濃霧。

  庫丘林--Lancer在暗殺者的幫助下侵入亞馬遜的警戒圈,在足以引起對方驚惶的位置舉起血紅長槍,於空中寫下一個字,代表火的古代文字。

  虛空燒了起來,他肯定灌注了不少魔力,高溫將附近的霧都烤乾了,火焰凝縮成半人高的火球轟然發射,橘紅色的隕石像惟恐沒被人發現,不快不慢地飛向亞馬遜的營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不等火球砸中目標,黑色的箭雨就提前將它引爆,即使如此也讓營地附近的森林空了一塊,亞馬遜戰士遇敵出戰的鼓聲響徹雲霄。第二發、第三發,Lancer不斷射出火球,空中接連爆開的火花催得鼓聲更急了,不一會,在他身後遙遠的某方也傳來鼓聲。

  Lancer取消了第四枚火球,揮槍擊落狙擊他顏面的箭矢,同時深褐色肌膚的女戰士們自林間衝出,揮著白晃晃的彎刀在遠程支援下殺向他。

  Caster隱身在離Lancer一段距離的樹上看他表演,首先遭遇的兩個小隊應該是附近守夜的哨兵,十個亞馬遜在沒有後顧之憂的庫丘林面前根本不夠看,只見藍色的閃電一陣左衝右突,附近就恢復了平靜。

  因為沒有旁人,野性的槍兵恢復最原始的面貌,赤裸的身子上滿是豔麗的刺青,與鮮血交織成濃烈的色彩,完全就是一頭野獸。

  Lancer旁若無人地放聲大笑,主動舉槍殺向亞馬遜部落。Caster一愣,這可不在他們的計畫中,他連忙趕緊跟上。不過Lancer此舉他並不真的感到意外,要確實達到誘餌的效果,只憑剛才的騷擾就太假了,反而會把少年送上刀口,要幹就要有假戲真做的決心,庫丘林的話絕對不會忽視這個問題。

  Caster的身手不比Lancer,他追上的時候後者已和亞馬遜的大部隊交上手,稍一細數,敵人絕對超過二十。達到一定數目後,量變會引發質變,這不,雖然亞馬遜的箭矢依然沾不著庫丘林,後者卻也無暇獵殺眼前的女戰士。

  要出手支援嗎?這個問題Caster想都不想就拒絕了。庫丘林是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個敵千軍的男人,他喜歡一對一決鬥,也喜歡混戰,總之他喜歡戰鬥,自己隨便出手只會討罵。

  果不其然,不一會Lancer身上傳來魔術的波動,他自己抽空寫了幾個符文,盧恩加持下他速度幾乎翻了倍,亞馬遜給詛咒之槍擦著就倒彈出去,他重新展現出與敵人一搏的實力。

  「不堪一擊不堪一擊不堪一擊!」

  女戰士朝他怒吼,愛爾蘭戰士加倍嘲諷回去。看著Lancer戰鬥的身影,Caster心中油然生出兩股矛盾的情緒。

  不虧是庫丘林。

  「他」不需要「我」。

  目睹自己奮戰的背影,這種事從根本上不應該發生,奇異的體驗在Caster心底銘下任何魔術都創造不了的深刻印象:我不是他。驕傲與黯然如一體雙生的藤蔓再一次勒緊Caster的心臟。

  太陽漸漸升起,緊湊的鼓聲撼動大地,更多的亞馬遜湧向槍兵,來自另一邊的援兵也到了,他們像海嘯,前一刻看著還遠下一秒就殺到眼前,敵人數量瞬間超過半百,他們以光憑速度無法擺脫的數量包圍此地,Caster頓時丟了槍兵的行蹤。

  混戰中,Lancer終於中箭,他結實的背肌瞬間閃過金屬的光澤,預先施加在身上的符文魔法硬擋下了這筆來自視線死角的攻擊。他憤怒地揮槍橫掃,想突圍揪出射出那箭的傢伙,卻衝不散結成戰陣的女戰士們。

  鏘鏘!又中兩箭,他身上閃爍的光芒突地黯淡下去,Lancer想補上新的符文卻因此露出破綻,差點給一名強悍的亞馬遜弄得丟失武器。

  噗。肩頭再中一箭,魔術的保護被打破,Lancer一時失去平衡,順著箭矢的力勁往前踏出兩步。

  周圍的亞馬遜哪會放過這個機會,爭先恐後向他遞出武器。

  Lancer看清形勢,在身不由己的絕望中微微調整身形,主動側身迎向一邊的兵刃,背上、腹部、腰側頓時鮮血淋漓,不過沒有任何一支武器刺中要害,Lancer沉腰提勁,一槍貫穿了兩名擋在前方的敵人,終於以受傷為代價闖出眼前的戰陣。

  亞馬遜高亢的呼喝緊接著響起,Lancer無暇給自己補上新的防禦魔術,拔腿就跑,但放眼望去眼前幾乎是一片褐色的人海,他才跑沒幾步、幹掉三人,就再次被攔下。

  亞馬遜們這回沒像剛才直接殺過來,在他身邊留了個小圈,Lancer頓時暗叫不好,還來不及動作就聽到「嗡」的一聲,黑色的箭幕打四面八方射向自己。

  炎之牢突地升起,卻沒有吞噬火焰中的槍兵,反而像一支溫柔的手為他拂去塵埃。Caster終於出手了。

  「我還以為你不幫忙了呢。」Lancer剛才受的傷不輕不重,補上防禦的符文便持槍再戰,還有餘裕說出不算抱怨的抱怨。。

  反倒是Caster一出手隱匿的魔術就露出破綻,附近的亞馬遜立刻就發現他,在第一時間掉轉箭頭。

  箭矢破空的梭梭聲響成一串,教人聽得頭皮發麻,Caster才剛完成前一個魔術,不到一秒的空檔完全不夠詠唱下一個魔術。

  前提是他要「詠唱」。

  Caster身上沒有任何預先施展的保護魔術,但他勾起嘴角,炫技般點亮手中的符文石,緊接著以這個文字為起點長出無數發光的「枝枒」。用符文創造符文,Caster 以盧恩魔術特有的「一工程」速度和絕倫的技巧,瞬間使出數個魔術。

  火焰、閃電、風雪、災厄,各種事物從Caster手邊誕生,不只阻擊了箭矢,也將附近十公尺的敵人全部消滅。

  「騷包。」Lancer對「自己」表示鄙夷。

  「要嫌棄就別打得那麼難看,你剛才的表現簡直有辱庫丘林的名聲。」Caster一邊用身邊不斷「蔓延」的文字發動攻擊,一邊笑道。

  Lancer無法反駁,誰叫他剛才確實遇險了。而且--他抽空看了Caster一眼,「自己」笑得很開心。

  Caster的確很高興,他剛才確認了那個困擾自己好一陣子的問題,心裡充滿久違的戰意。

  Lancer「也不是」庫丘林。

  至少,他和自己一樣不完整。

  Lancer雖然有最能代表庫丘林的槍,也能使用盧恩魔術,但他魔術的造詣……Caster光想就搖頭。

  如果是真正的的庫丘林,剛才絕對不會被壓制住。

  和自身「沒有槍」的失落感比,守住「自己」的榮譽要要緊多了。況且Lancer需要他,他們合作就是完整的「庫丘林」,想到這點他就感到無比開心。

  「小心囉,小姐們,我要開始了。」Caster暴發戶般一口氣搾乾符文石裡的魔力,把自己當數十名魔術師用,發著白光的「枝枒」從他背後展開,如一對翅膀,「羽毛」一抖,數量更甚亞馬遜的火箭鋪天蓋地射出。

  Caster發出恐怖的笑聲,沒多少抗魔力或神秘度的亞馬遜戰士們幾乎沒有對抗他的手段,轉眼就跟朽木一起化為灰燼。

  因為Caster近乎暴走的火力傾瀉,Lancer完全無用武之地,論清雜魚十個他也不是一個Caster的對手,他乾脆走到Caster旁邊一起欣賞縱火秀。

  他壓根忘記自己說好要走的知性路線了吧?Lancer瞧著笑得無比張狂的Caster,心底突然冒出一個很不想用但無比貼切的老話:狗改不了吃屎。

  再怎麼營造冷靜、知性的形象,終歸還是庫丘林啊。

  他忽然想通昨晚Caster給他的課題答案是什麼了。

  魔眼的魔術原則是「視力」,用以破解這種原始魔術方法之一,是從魔眼持有者同樣強大的「被視力」著手。

  「看」能造成影響,反之「被看」亦然。

  原來讓Caster心情不好的原因是我自己嗎。想到這Lancer不禁有些鬱卒。不過換個方向想,昨天讓他高興起來的也是自己。

  關心他人者也會被關心。

  「Lancer,你沒有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Caster看著Lancer,他面容上同時存在著好戰與冷靜,「我的確角色扮演過頭了,一個勁地想扮適合這個階職的腳色,反而綁死自己。」

  「這聽起來不太聰明啊。」聽他承認,Lancer露出微笑。

  「確實。」

  正當他們說得開心,一枚血色的箭矢突然無聲襲來,Caster沒有漏看,他手指微動,箭矢便著了火,但其並未因此被吞噬,那上頭似乎有相當強度的魔力。

  Caster在最後一刻驚險閃過,但又有兩支黑色的羽箭從左右陰影裡射出。

  Lancer擋在他身前,揮槍擋下這波水準超出亞瑪遜甚多的攻擊。

  「影從者。」Caster低語。三人身形各異、唯一共通的身邊都纏繞著黑影,他們保持著不短不遠的距離,從三個方向估量被包圍的獵物。

  「總算有像樣點的對手了。」槍兵作勢就要衝。

  「Lancer,等等。」Caster即時按住Lancer肩膀,對他使了個眼神,「『我』是今天的主角吧?你幫我守十秒就行。」

  Lancer目光倏地在那三名影從者上轉了圈。「喔,沒問題。」

  Caster從懷裡拿出柳條編織的小人,看樣子是要靠Lancer保護強行發動寶具,但還沒等他丟出尋求祭品的假人,「守」在他旁邊的Lancer就先突然消失。

  「一個。」赤紅的詛咒之槍在Lancer出現的同時也貫穿了一名影從者的心臟,但這並非寶具解放,只是他的動作太快了。一串狀似刺青的符文從Lancer的肩膀--Caster剛才按住的地方--蔓延向他的四肢,脈動著,賦予他遠超乎常人的力量。

  Lancer「半調子」的魔術已能讓他的速度倍增,由Caster施展的話又能做到哪種程度呢?

  另外兩名影從者見狀立刻逃開,不敢在原地停留片刻,並緊盯Lancer不斷朝他射擊。面對飛來的羽箭,Lancer或閃或格,嗜血的藍色野獸露出歡快地笑容,踏碎大地追向一人。

  被Lancer盯上的影從者顧不上攻擊,全力逃跑,仗著同伴掩護才勉強和Lancer保持距離,三人一時僵持不下。

  「空有力量,卻連名字都沒有的傢伙,怎麼會是『庫丘林』的對手?」一隻木造的巨手突兀竄出,恰恰擋在影從者前方,趁著這會功夫,Caster已經凝聚足夠的魔力發動寶具,「燒盡一切吧,燃燒殆盡的牢籠!」

  藤丸立香在遙遠的另一方看到火焰的巨人轟然起身,與它交戰的肯定有亞馬遜吧?但火巨人實際還燒了什麼,他無從得知。

  「運動過,心情好多了吧。」Lancer一回到在加勒底的房間就往床上一撲,他側著身朝同房間的「自己」投以微笑。

  「你當你在溜狗啊?」Caster不像Lancer那麼灑脫,連傷都不治就急著滾床,規規矩矩地脫下滿是風塵的外衣,「不過感覺的確舒服多了,還順便確認了一件事。」

  「嗯?」

  「我果然是你,也不是你。」Caster走到Lancer床邊,他低下身,兩隻手撐在後者耳畔。

  無論力量、身手、形象,自己都和Lancer截然不同,但那又如何?庫丘林就是這麼自傲的人,Lancer各方面都是他的理想。他先前鬧的彆扭,不過是氣自己罷了。

  真正令Caster心痛的不是自己比Lancer差,而是心裡知道自己應該能做到什麼,實際上卻辦不到的被剝奪感,因此他選擇在自己「職位擅長的領域」努力,想取回成就感。但庫丘林哪會滿足於當個後勤啊?他也想找人一戰啊!那可是他寄託於聖杯的願望。

  只是最後反而惹得Lancer來關心、照顧自己的情緒就屬意外了。

  不過他真的很感謝Lancer給自己一展身手的舞台。

  一樣又不一樣的兩對血紅眼眸凝望彼此。

  「既然你會思考這種我聽不懂的複雜玩意,就當你說對了吧。」Lancer有些不自在地推了推Caster的手,但鐵牢般的雙臂文風不動。他輕輕吞了口口水。

  Caster見狀露出貓一般的笑容,抬起左手,食指輕輕按在「自己」唇上,低喃:「話說你看著我,都沒起過任何想法嗎?」

  Lancer撓了撓清爽的短髮,嘆氣無奈道:「怎麼可能沒有。」

  他抬起身子,回給Caster熱情的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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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微博出了庫丘林中心同人主頁就一直想著要來寫一篇

 但要寫誰、怎麼下手呢?

 畢竟我還沒實際養過狂王,也不想先看五章劇情,最後就決定從槍術下手

 槍狗和術狗的創作感覺要比狂王和術狗少多了,不過作為元老級成員的這兩位,因為階職給予的巨大差異(限制)心底一定有某些想法,於是就寫了這篇。

 節奏和角色安排上這篇個人還挺滿意的,尤其本來沒特別作用的安徒生忽然「看穿庫丘林」,讓我樂了好一會,不過第四章的緊張感還是不太足,需要磨練。

 總之希望各位看官喜歡。



8/11小修

8/24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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